兔正:

凯源/短篇完结/万字《私定终生》

要打开BGM-说好的幸福呢看这篇文哦。


正文:



1.


关上灯的时候,世界止于一片黑暗与寂静。

王源在这深冬里染上感冒,早晨与晚上尤其头昏脑涨。写完作业收拾完书包感叹了番高中的学业繁忙,抽着鼻子拉上窗帘,侧身倒上床。

瞬间像只没骨头的水母,什么都不想动。耳廓贴在柔软干燥的被子上时似乎还能听见深海的水声。

王源胸腔发闷忍着头疼,皱眉按亮刺眼的手机屏幕,半睁着双干涩的杏眼。

不出意外地看见了一条未读信息提示。


-源源 睡了?

-嗯…睡了也没事 隔天醒来你也能看到。

-刚才录了首歌 给你听听…严禁外放!!!

-[文件]《说好的幸福呢》

-因为…上次答应你的 把Jay的歌都翻唱一遍。


信息来自他的恋人。

冬天的夜晚干燥寒凉,空调已经打到二十九度也无济于事,手脚冰凉得像汩汩血液将在经脉里停止流动——他本觉得冷的,却在这个时点忽然笑得莫名其妙。

王源用力睁着双干涩的眼睛直到感觉眼眶快要流血,手指在屏幕上划过。

在歌曲开始放的时候王俊凯准确地塞上耳机,安静等待伴奏后的少年开始发声——

这是王源身体强制性入眠前保持清醒的,全部意义。


你的绘画凌乱着 在这个时刻

我想起喷泉旁的白鸽 甜蜜散落了


对方的声音比平常少年的声线略低些,却仍保留了清澈特质。王源呆呆地睁着眼睛,失焦地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听着对方不缓不急地唱着。

比他年长一岁的恋人总是成熟稳重得多,唱情歌也能唱出满是愁绪的味道来。王源像被猫叼走了舌头,喉咙发紧,听着对方带着隐约哭腔的语句。

脑海里不知不觉就浮现出了王俊凯闭眸唱歌,下巴微抬的样子。

——怎么说,在身边没有他的时候王俊凯还真是……生人勿近得不行。


情绪莫名的拉扯 我还爱你呢

而你断断续续唱着歌 假装没事了

时间过了 走了 爱情面临选择

你冷了 倦了 我哭了


王俊凯跟王源,是在很小很小的时候认识的。

邻里街坊,相识在初秋的傍晚。

怎么说——王源那时还是只说话还都奶声奶气的小团子。有点胖,白白净净,杏仁眼大而黑嗔。

而王俊凯呢。一副冷淡又凶巴巴的小刺猬模样,小小的身体裹在颜色微妙的大衣里,皱眉看着面前神色好奇的王源。

王源看着王俊凯。笑。露出两颗兔牙。

王俊凯本想撇过头,因为被这种眼神看得不好意思。

却没想到一个没绷住,露出两颗虎牙。

笑得别扭又害羞。


离开时的不快乐 你用卡片手写着

有些爱只给到这 真的痛了


那年他们才算考上同一所初中,一个七年级一个八年级。

王源在学校里总爱喊他哥,某人对这种特别的称呼似乎并不反感,还会有些小小沉溺。每次听见王源这么喊他,一副冷淡的表情总会瞬间变得柔和。

然而王源已渐渐脱了婴儿肥。身体上的变化比心理上的更多。细瘦白皙的手指骨节分明,蝴蝶骨轮廓凸显,细腻白净的小腿弧度令人心生遐想。

只有一双杏眼丝毫未变,仍是那般大而黑嗔单纯又无辜。

王源撒娇的,装作生气的,平淡的,好奇的,语气无论怎么变化场景无论在哪只要身边有王俊凯——

他就会放软语气,褪去源哥小蝎子的外壳,柔柔地喊他一声哥。

后来倒是随着年龄的增长,王源嫌这么叫太肉麻,才改口喊他凯哥;王俊凯也是陡然意识到这种变化,仿佛觉得觉得某种支撑着的东西,刹那破碎。

再看到王源低着头样子乖巧时,也不敢抬手,像往常一样亲昵地摸他柔软的头发。

他长大了,再不愿意受他管束。

或者说,再不愿意做他的弟弟了。


怎么了 你累了 说好的 幸福呢

我懂了 不说了 爱淡了 梦远了

我都还记得


王俊凯中考那天王源等在考场外边,六月末的天气令人心生焦灼,手中捧着的冰桔茶都慢慢变温。

然而听到铃声想起,回头见王俊凯单肩背着帆布包从黑压压的考生里走出来的刹那,忽然就换上一副谁都没意料到的委屈表情。

“考得好不好。”

王源走到他身边,垂着头,把冰桔茶塞到他手里。

王俊凯垂眼,睫毛很长:“还不错。”

“…喂,千万不要考得太好啊。”

王俊凯愣了愣,歪过头。所有人都盼望他超常发挥考上更好的高中,只有王源——

也只有王源,有这个可能性会这么说。

“…为什么。”

“我怕,我考不上你读的学校。”

王源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声音微弱。

听到这话,他定格的瞳孔里王俊凯的神情又变得宠溺,最后勾唇,露出两颗虎牙。

“考都考完了你才跟我说。”

“……切!”

“傻子。”

王源还想说什么,却只听见王俊凯话语中带着笑意。

“我们王源儿这么聪明——怎么会不跟我在一起啊。”

王源脸瞬间灼烧地一红,抬起头的时候目光倔强又安心。

“喂喂,什么叫跟你在一起啊——”


“就…你理解的那种啊。”


开心与不开心 一一细数着 你再不舍

那些爱过的感觉都太深刻 我都还记得


王源拿到王俊凯所在的学校的录取通知书时,王俊凯正拨弄着自己细碎的刘海,坐在王源的床上写暑假作业。

他一副兔子温软又活泼的样子,转过头神色惊喜,几乎是献宝一样将这张卡纸送到他面前。

王俊凯略略抬眼,捕捉到米黄色纸张上的几个关键词,神色一愣,又将视线转回王源的脸上,满是宠溺与欣喜。

“看吧我就说——”

“你啊。九月开始又是我的学弟了,嗯?”

王源愣了愣,将录取通知书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侧身趴上床将脸颊鼓成包子:“学弟听上去一点都不酷。”

“不想做我的学弟?”王俊凯眸光微动,看着伏在王俊凯身侧的王源,抬手揉了揉王源松软的发。

“我突然后悔要跟你考同一所学校啦。感觉又要被你欺压了——”

“欺压?”

“对啊。之前不久仗着是我学长,连吃午饭都要跟我坐一起。”

“……”

“还有还有,写作业的时候也要跟我用一个自习室,下课了还要来我们班来找我——”

“嗯?”

“所以,王俊凯你嘿烦呐。”他撅着嘴,皱着眉:“不过,可能我也已经习惯了,你中考完了以后学校里突然没人来烦我,感觉怪怪的。不过啊学长这种设定还是不太好。”

王俊凯少见地没因为王源的犯蠢而笑。

只是转过头来,一点点白色的日光落入他的眼中变成褐色,语气里竟然有点紧张。


“那……如果,我是做你的,男朋友呢?”


你不等了 说好的 幸福呢

我错了 泪干了 放手了 后悔了


王源怔住了,直直盯着王俊凯的眼睛,好像没听清他说了什么话。

“我喜欢你。”

王俊凯喉结微微滚动,忽然因为王源的表情而自嘲地笑笑,不确定地加了一句——

“那…。你呢?”

王源睁大了眼。


他感到自己大脑缺氧,却没有一点点拒绝余地,或者说自己也很想说的一句话突然被对方说了于是有些难以置信。

在寂静甚至令人紧张的氛围中,他终于鼓足勇气,伸开手臂扣住王俊凯的肩膀,深呼吸着把头埋在他的颈窝。

王俊凯愣了愣,也抬手拥住了他瘦到磕人的脊背——

“是傻子才看不出我喜欢你很久吧,王俊凯。”

王源说着,眼睫一抖一抖。

王俊凯那一刻的表情他并没敢看,只是片刻之后整个身体忽然被他捞起来。

王俊凯翻身将纤瘦的少年压在身下,每个呼吸瞬间都很绝对。


他就这么看着他,慢慢展开一个笑容,就像是一场巨大而温凉的雨。

“这样啊。”

王俊凯伸出指腹,轻轻揉着王源的嘴角。

“好巧,我也是。”


只是回忆的音乐盒还旋转着


然后就到了现在。

王源忘记自己听了多久。总之伴奏伴随着个柔软而完美的尾音结束,他语气中带着甜腻,柔声问道——

源源,好不好听。

以至于王源艰难地抬起手指开始打字,好几次都打错键删去重来。折腾好久才成功发出去了两句话。

-听哭了。

-王俊凯……我好想你啊。


王源忍不住扳着手指头去数,晚上七点与王俊凯在学校图书馆分别,到现在已经是五个多小时之前了。


-?你在啊。

-傻子。天天在学校里都在一起,还想什么想。


王源想了想垂眸回复,打下一行现实里太过肉麻而不敢说的语句。

-因为,想跟你每分每秒都在一起啊。

-……睡觉的时候也一起?恩?

王俊凯这话说得很促狭。

王源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咸涩的泪珠,舔了舔下唇继续打字回复。

-小凯你个傻子!

-…害羞了?

-切!

当王源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王俊凯忽然就丢下两个堪比命令的字,不是应有的“晚安”。

-等我。


王源在黑暗中眨眨眼,没能明白王俊凯的意思。

直到十分钟后手机猛然震了震,在漆黑中发出不亮不暗的光。王源一愣抬手去接,在看到联系人名字时怎么也按不准那个绿色的接通键——

“源源,下来。”


王源愣了愣,并没回答他。只是跳下床蹬蹬蹬地跑到窗台前扯开窗帘——

底下高瘦的少年站在昏黄路灯旁,精瘦身躯裹在一件羽绒服里,抬头刹那的视线精准到正好落入王源的眼眸。

随后像往常一样露出两颗虎牙,柔柔地笑。

王源慌乱地拿住手机,盯着他的眼睛压低声音:“你怎么来了!?”

视线中的高瘦少年不紧不慢地将手机贴近耳廓,眼神从未在他的身上移开过半秒:“不是说想我了么?”

“你,你还真的……”

“况且我们家特别近啊。就隔了一幢楼。”

“但现在,现在都……”王源放下手机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多了。”

“下来。”

王源咬了咬唇,“你啷个这样……”

王俊凯还是笑,却放柔了语气:

“源源,乖。下来。”


王源蹬蹬蹬地跑下了楼,而王俊凯是他早在多年前就已设定好的目标。

越过寒凉空气后他直接扎入了对方的怀抱,拥有干燥好闻的身体瘦削却温暖。

“怎么听歌都会哭啊…笨蛋。”

冻红的手指攥着手机,与它相连的白色耳机塞在耳朵里,脖颈连带着线都被厚厚海马绒围巾圈住。王源觉得自己有些难以伸展开四肢,于是抽了抽鼻子,还是踮脚伸出手臂搂住了王俊凯的腰。

于是王俊凯咧嘴露出虎牙,顺从地回搂过他的单薄腰身,有一下没一下安抚地抚着略显磕人的脊背。

“歌太伤感了就别听了。换首…《简单爱》,嗯?”

王源把脸埋在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与轻轻哼唱的清新旋律。

可在耳畔回荡的还是那句——


要怎么停呢。


2.


他们在一起的事情并没告诉父母,以至于王源一想到这一点就头疼。

可是拉王俊凯到他家里之类爸妈都会答应得爽快,毕竟他们是从小长大的竹马,何况王俊凯成绩好懂礼貌是个很正气的男孩儿,源爸源妈瞧着都很喜欢。

于是在父母已经睡下的时间点,他们窝在小床上,大眼瞪小眼,然后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他们行为亲昵却没有做过太放肆的举动,小心翼翼的亲吻也会因为两人害羞地笑起来而草草了事。王俊凯捞过王源纤瘦的腰,将他脑袋按在自己胸口。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王源愤愤地挣脱开他的怀抱,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大口呼吸——

“你把我塞被子里我还怎么呼吸哦,睡什么睡。”

说着瘪嘴翻了个身,别扭地背对着王俊凯。

他也只是笑笑,什么话都没说捞过他的腰从背后抱住他,瞬间温热填满了所有缝隙。

“…现在可以了吧,嗯?”

然后不等他回答,凑近他的耳畔吐出热气:“晚安,源源。”

这声源源简直让他浑身都软了下来,像是抚平了所有别扭焦躁与不安那样,温和又令人不舍摆脱的电流。

他没回过身,王俊凯心房的震动让他有一瞬间觉得——

快得都,让他的脸颊烧得通红。


他们一个高一一个高二,都是在学校里因为颜值而搅起风云的人物。王源抱着课本穿过长长走廊看见王俊凯的时候,会换上一个温润笑容轻轻点头,说句学长好。

而王俊凯也没有任何逾越表情,勾起淡淡笑容,宠溺眼神只定格在他一个人的身上。

“好。”

王源太喜欢这种禁忌又刺激的感觉,没有人知道他们在一起,白天里也都装成单纯朋友的样子。只有晚自习坐在无人的角落里,两人亲昵地挨在一起,在确认周围无人的时候才会悄悄凑近对方,快速地啄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唇吻。

他的鼻息喷洒在他的脸颊上,而他半睁开眼,被对方揉着后脑勺轻轻松开。

这是种青春的冲动,带着点荷尔蒙与更多的喜欢。该怎么形容——好像觉得除了彼此以外就再无其他,除了对方所有事物都是单调黑白,毫无波澜。

王源成绩一直不错,但在大神云集的重点高中里不免有点吃力。段考的数学成绩不免显得有些糟糕,虽然没挂科但也不小心掉到了班级后四分之一,其实这本来没什么的下次再努力就行了——

但,家长会到了。

家长在开家长会,学生熙熙攘攘地坐满了图书馆自习,等会议结束了跟父母一道回家。王源焦虑地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想说要是老妈一个生气把他打一顿怎么办。

却没想到王俊凯还是笑得柔和,说,我帮你解释,你不是感冒了吗,所以才会没发挥好。

夜晚的教学楼走廊并没开灯,三楼的尽头是美术教室。在两侧的柜子上摆满了绘画用的石膏人像,在静谧中好像是沉睡了千百年的寂静魂魄。

王源抬了抬眼,还想说什么,却听见王俊凯声音柔暗低沉——

“别紧张了,给你唱首歌吧。想听什么?”

王源愣住了,在微弱光线下盯着他一双安然眼眸,脑海中鬼使神差地蹦出的第一个名字,是不久前王俊凯给他唱的那首《说好的幸福呢》。

太悲伤了,他立马在心底否决但也没有一首特别想听的歌,于是抽抽鼻子说。

“随便啦。”

却没想到王俊凯将书本放在柜子上,双手插兜与他一起站在走廊侧边,曲起一条长腿鞋底抵着墙壁,闭眸轻轻哼唱。


怎么了 你累了 说好的 幸福呢

我懂了 不说了 爱淡了 梦远了

我都还记得


又是这首。

该不该说是心照不宣呢。

王源咬了咬下唇,忍不住踮脚用细嫩手掌遮住他的嘴,“别唱这首,我听着就觉得想哭。”

王俊凯侧眼挑眉,“是不是我唱得太好了?那……”

却没想到王源气呼呼地越过他,站在他的身前两只手撑住他两边的墙壁,恶狠狠地用自己的嘴堵住他的嘴。


少年青涩的接吻毫无技术可言,却比以往都来得激烈。

他含住了他温软的淡色嘴唇,轻轻吸吮舔弄,结果在下一步将要撬开牙关的时候收了线。

王俊凯愣怔地睁大眼睛,到后来却又被他吻得双眼涣散。见小兔子怯怯地拉开两人距离,忍俊不禁地勾起笑容,忍不住再次危险地靠近。

他直起身抱住他的腰肢,不管不顾是否会有被人撞见的危险。他闭眸用舌尖探入他的口腔,滑腻的舌头在敏感地带狠狠掠过,深得像是有什么东西还在不断指引着他更加深入。

两人喘息之间带着唇舌交缠的湿漉声响,王源闷哼呜咽着发出轻轻声响,碍于地点不敢叫得更加大声,却忽然睁大一双蒙着水汽的杏眼。

身下有什么发硬发烫的东西已然抵住了他,好像已经胀得发疼,在接吻的同时还有意无意地磨蹭着。

王源一时慌乱地想要推开他,抽出间隙喘息道:“小凯你…”

却被撩拨起兴致的恋人用嘴再次堵住话语,与此同时抱着他腰肢的手收得更紧。


他们不知疲倦地交换彼此最浓厚的爱恋,直到有个声音打断了两个人的动作或者说是,打碎了一场堪比梦境的场面——

“…源源,小凯?”

王源喘息着,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睛。


便看见他的妈妈手中握着一沓资料与成绩单,朝这个方向看来,眼神愣怔。

视线中毫无遮掩的就是这两个,正交换着亲吻的少年。


3.


王俊凯在跟爸爸说自己喜欢王源的时候。中年男人只是抿唇又狠狠地吸了口烟,垂着眼睛叹气道道:

“我支持你做的决定。”

可妈妈那边就,很不同了。

他忽然就开始幻想他们分开的那天会是什么样。也忽然开始循环那个发音含糊不清的男人唱的《说好的幸福呢》。直到他唱了那首歌发给王源,小兔子竟然说自己哭了。

结果就想要确定,等待在他的楼下,看着莽撞又可爱的恋人扑到自己怀里,还抽着鼻子。

他垂眼捧起他的脸。

果然,眼眶是红的。

他也知道王源儿的爸妈估计也不会同意这场荒诞的爱情。他们只会说,因为是青春期的缘故,你们只觉得这种感觉新鲜刺激,并不能够称之为爱情。

而王俊凯想说。


我从第一眼见到他起,就已经做好了要跟他走很久很久的准备。


那天晚上两人的拥吻被撞见,后果只是神情懵懂的王源被她妈唇色发白地扯走,还频频回头,看着同样愣怔的王俊凯。

他上前一步想拉住王源的手,却又不知道为什么没了勇气,瘦高的身影在模糊夜色下好黯淡。

王源的神色很迷茫,几乎是一步三回头,嘴唇上还泛着刚刚被啃咬的殷红。王俊凯却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大脑轰隆隆地响着,好像什么都听不清了。

他站在三楼,忽然听见脚底下的二楼传来破口大骂。

王俊凯凝神歪过头。

果不其然,还听见了王源儿若有如无的轻声抽泣。


隔天是周六,王俊凯几乎没有踌躇地披了件牛仔外套,早晨七点半蹲守在王源家门前,碰巧撞见欲出门买早饭的源妈。

源妈抿唇终究忍住了将他大骂的冲动,毕竟王俊凯从来都是个一丝不苟的乖孩子,八成跟王源谈恋爱也是不巧陷进去了。

正准备绕开他离开,王俊凯却忽然起身,不轻不重地扯住了她的衣角。

语气直白,开门见山——

“…阿姨。我想见源源。”

源妈愣住了,回头看着他。

日光倾城让少年锋利的轮廓变得模糊,低低的语气像是哀求,却又有种不容人拒绝的坚定。

她忽然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地抬眼瞪他:“源源自己说的,他不想再看到你!”

王俊凯怔了怔,睁大了眼。过了许久却仍神色苍白地摇摇头:“不会的,不可能。”

然后又极为苦涩地垂眼,压低声音重复道,“我真的想见源源,拜托了阿姨,就一分钟,我就想跟他说…”

“小凯,你到底知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

源妈咬住下唇,声音颤抖地打断了他,然而语气里终究也有些不忍。

“你从小善解人意,今天就听阿姨一句劝,以后不要再跟源源来往了。你们,你们不可能会有结果……”

“为什么?”

王俊凯冷淡的性子忽然变得固执,捏紧拳头涩声道。漂亮的桃花眼下的黑眼圈让他看上去异常憔悴,淡色嘴唇干燥到发裂,面容也比往常苍白些——

“我爱他,他爱我。为什么…为什么不可能有结果?”


王源将自己蒙在沙发上的绒毯里。

门没关,导致源妈跟王俊凯的对话让他听得一清二楚。

只不过是一夜未见而已,就已经觉得快要承受不住思念的痛苦。他哽咽着捂住耳朵,不去听王俊凯那些直白又肉麻的话,不去冲破禁锢跑到门口去与他狠狠拥抱,只是近乎歇斯底里地想将这种感情扼杀。

别说了……别说了!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门被重重关上,隔绝所有声音。

他双眸涣散地瘫坐在沙发上,毛毯下细直的腿被冻得发红。

突然觉得好冷,然而这种寒凉的感觉也只存在于瞬间,在想到对方面容的时候就又不争气地沸腾。

爱而不得,并非并不相爱。


世界像被分割成了两部分,阻隔着南北的是一块巨大的镜子。他在镜中看见了自己的恋人,以为他自始至终都与自己在一起也一直都会在一起。

却没想到,镜子实际上是块透明的玻璃。

他们伸出手,隔着冰凉的屏障——

生命线自此,交错不休。


4.


王源在刻意躲开他,刻意拉开两人的距离。王俊凯都看在眼里。

他在走廊上看见他后马上低头侧身离开,一句话都没有;为了晚自习不跟他坐在一起甚至还跟老师申请去电脑房写作业,等王俊凯有网络作业要去那里完成的时候,又抱着本子快步离开。


王俊凯想,一切都有被解释被说通的机会,感情这种事也都一样。

他偶然的歇斯底里将爸妈都吓得不轻,最终父母在谈了一夜后终于神色疲惫地告诉他:“我们…不打算阻止你了,小凯。源源是个好孩子,如果你们能好好对待对方,那我们——”

“会的。”

王俊凯没笑,而表情镇重其事,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唇。

“我喜欢他的这件事,是我早就做好的决定。”


然而现状却让他觉得头疼。

两人在一起携手没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然而王源却在逃避,企图将这种感情没有发展得更加激烈前就扼杀。

而这怎么可能。

王俊凯不希望这是种单方面的感情,却又觉得强行逼出王源的真实想法会太过唐突,于是自始至终都在默默忍让与守护。没变的只是在上午第二节下课的时候,托王源班级里的女生转交给他一份红豆面包与奶茶。

是怕他忘记吃早饭肚子饿,才会做的准备。

王俊凯双手插兜装作偶然路过高一年级的教室,便看见坐在窗口角落位置的少年隔着纸袋握着手中的面包,好像是在暖手。正当王俊凯想走进去像原来那样,用学长的姿态让他快点把这些吃完的时候——

王源却抽了抽鼻子,垂下头,咬了一小口面包,便窸窸窣窣地将它塞进桌肚。

接下来,他一口未动。

日光洒在他的侧脸上有些许模糊,少年红了眼眶的表情在教室里的谈笑声中显得突兀。或许他们从来都互相喜欢着,却因为某些事而注定分道扬镳。

但,明明就像是磁铁,哪有这么容易就离开对方。

放学的时候王俊凯再次经过,高一年级的学生大多已经放学了,剩下小部分等待家长接送的同学与值日生,其中还有个好像挪不动脚步的王源。

面容精致的少年正对着已经冰凉的奶茶与面包出神,书包已经收拾好了,却连值日生让他挪一挪位子要扫地的声音也没听到。

在一片静谧得可怕的空气中,他忽然怔住反应过来,抬眼对值日生说了句“抱歉”。

然后眸光黯淡地起身,拿着冰冷僵硬的食物走到教室后方,砰地将它们一股脑丢进垃圾桶里。

王俊凯伫立在窗外沉沉望着,目光不咸不淡。

握住书包带的指尖却陡然一顿,泛了白。


跨年夜的那晚寒风呼啸敲打着窗,晚上十点的夜色朦胧而静谧。

王俊凯盘腿坐在客厅的电视机前,皱眉想了很久,还是握着手机给王源发了条短信。

——大概就是说切换到XX台有你喜欢的明星。

可是王源没有回复。

他突然就觉得无聊又难受,心里升腾着一种下回见到王源就直接将他就地正法的冲动。却没想到,打开聊天软件的时候手机一阵狂震,他被好几条私聊轰炸,来自不同年级与不同的人。


Karry!!你知不知道?王源有女朋友了

王俊凯你家小兔子竟然耍朋友了啊啊啊啊

我靠 是我一直误会你们了吗 你们都是直的?

王俊凯在吗!?我跟你讲,王源刚跟他们班一个女生宣布脱团了

别告诉我你们是兄弟情啊……我觉得我的三观被颠覆了


他忽然就愣住了,手指僵硬麻木地移到锁屏的按键,唰地让屏幕变黑。

他开始喘息,开始冒出冷汗,开始变得不由自己。


王源接到王俊凯的电话时,剪着一头清爽短发的少女正坐在她家的沙发上,翘着腿拨弄着自己涂上黑色指甲油的手指。

在此前他们进行了一场凝重的会谈,原因是——

她有喜欢的女生,而他有喜欢的男生。

两人演演情侣,避避风头,听起来是种不错的选择。于是他们交换了扣扣号在空间上发了脱团的讯息并艾特彼此,王源想了想还是设置为仅部分好友可见。

唯一被屏蔽的人是王俊凯。


明明其实没什么的,王源接了电话时手都在颤抖,在听见王俊凯低沉又充满戾气的声音时又忽然不敢说话。

一向温柔的王俊凯竟然恼怒得像快要发作,一字一句当中满是他想要压抑的心情。

“既然耍朋友了,怎么不跟前任分手,嗯?”

王源知道他话中的那个前任指的是王俊凯自己,于是眼眶酸涩,忽然鼻腔一酸,“我……”


“你还喜不喜欢我?”


这个问题就是他最害怕听到的。而王俊凯却像是在说一句平淡的话一样,几乎没有犹豫地就脱口而出。

王源愣住了,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攫住自己的衣摆,尽量保持着声音平静——

“早就,不喜欢了……”

电话另一头的少年闻言停了停,继续道:

“是因为你爸妈说的话的缘故,还是说,单纯因为你不想再跟我在一起?”

“……”

他莫名其妙地哽咽了,手背擦了擦湿漉的眼角,“不关我爸妈的事。”

“好。好啊,王源儿。你厉害了你现在……”

对方的声音已经被气得发抖,字句间几乎是咬牙吐出的话语。

正当王源慌乱地结巴着:“小凯、那个,我……”

王俊凯已然手指一顿,挂断了电话。


王源呆呆听着手机里一阵忙音,失魂落魄地坐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少女显然也是呆住了,收起轻佻的笑容,望着他同情地抿了抿唇:“我听见我喜欢的她说要跟我分手的时候,也是那么生气的。”

王源转过头,咬住下唇,“然后呢?你为什么就…放弃了?”

“……谁说我放弃了?”

她有些惊讶地挑眉,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只是时机未到而已。”

“我当然还,一直一直都,喜欢她啊。”


5.


送走了他名义上的女朋友,王源抱着膝盖坐在地上。他抽着鼻子忍住掉泪的冲动,突然觉得明天还要上学这件事真的,太糟糕了。

他到底该怎么面对王俊凯啊。

这个他喜欢着 爱着 又害怕跟他走不到未来尽头的人。

——想不通,无解。


隔天学校举办了元旦晚会,请了几个班级的同学上去表演。王源藏在黑压压的人群中竭力隐藏着自己,自动过滤周围同学调笑着说恭喜脱团之类的话,拣了个安静的角落坐着玩手机。

之前老师有让他上去唱歌的意向。王源是学校合唱团的主唱,薄荷一样清透的嗓音听着舒服又干净,唱几首当下正流行的歌曲肯定能带动气氛。

然而王源只是低着头婉拒了,声音里五味杂陈:“谢谢老师,但我……呃,还是算了。这几天状态不太好,唱到高音会破。”

假的。

他只是不想站在王俊凯的面前,让他抬头便能看到自己。

因为,他害怕,他犹豫,他不想看到王俊凯难过又黯淡的表情。


几个节目毫无亮点可言,女生们跳着些当红女团的舞蹈,因为动作总是不达标所以看起来不伦不类。也有拉大提琴弹吉他弹钢琴的同学,王源只觉得魔音乱耳脑壳发疼,毫无兴致可言。

结果接下来听到报幕的人说到“王俊凯”三个字时,王源愣了愣,抬起了眼。

这个瞬间他感到,许多同学还是习惯性地望向了他。

他都快忘记呼吸了。

王俊凯穿着松垮的卫衣和牛仔裤,踩着高帮鞋神色漠然地上了台。在熟悉的前奏响起时全校同学都沸腾了,身旁的人嚎着:“啊啊啊是Jay男神的歌啊!!!”

《说好的幸福呢》。

…王俊凯啊。

王源想哭又想笑,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


“这首歌送给高一三班的王源同学。”

王俊凯垂眼,视线掠过台下,在王源迷茫的面容上停顿又定格。

“恩对,让他听完这首歌就好好学习不要早恋,我作为他的学长。有点担忧。”


王源他在说你啊啊啊啊

果然你们俩还是有点什么的!?我就知道

他叫你不要早恋啊啊啊啊而且学长这种设定

天啦这首歌也是蛮伤感的 

王源你发什么呆啊!!!!!


周围的同学都已经炸了锅,一半的人在看王俊凯,一半的人在看他。

王源这才清醒过来,支支吾吾却一句话都没说出口。他抬起头的时候王俊凯正好也在盯着他看,不动声色地笑笑,露出两颗虎牙。


你的绘画凌乱着 在这个时刻

我想起喷泉旁的白鸽 甜蜜散落了

情绪莫名的拉扯 我还爱你呢

而你断断续续唱着歌 假装没事了


就好像是在为他唱歌一样,其他人全是空气。

自始至终,眼神全部降临在他的身上。


时间过了 走了 爱情面临选择

你冷了 倦了 我哭了


王源觉得自己要哭了要哭了要哭了,擦了擦眼眶却没不是湿的,最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嘴角竟然上扬着。

好奇怪。

但好像——

王俊凯就是有能力让他变得这么奇怪。


离开时的不快乐 你用卡片手写着

有些爱只给到这 真的痛了


唱到这里好像有谁哽咽了。王源呆愣地盯着那双桃花眼,其中分明还有笑意。

世界大概是变成了张巨大的黑白默片。它投入王俊凯的眼中,焦点正好定格在一个鲜活的少年身影上。

那个少年表情像要哭了然而嘴角还上扬着,他在听他唱歌,一如从前安心的模样。

一双小鹿般的黑色眼睛大而黑嗔。他想起自己曾近吻过他的眼帘。

但却不愿意上面沾染了咸涩味道。

到底是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然而喜欢上一个人还真的说不出任何所以。那只是一种突如其来的预兆,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忽然直达心底,然后你看着他笑了,千言万语到最后都变成一句——


要怎么停呢。


唱到这里全场寂静,除了间奏的声音什么都没有。就算是情商负值的同学也都发现了,王俊凯啊,自始至终都盯着王源的方向看。

没有人说话,微妙的气氛。只有王源蹭地起身,低着头喃喃念叨着“不好意思借过…”。

最后越过千千万万的人潮,终于站定在他的面前。

“……”

“……”

王俊凯垂头看着台下的他,最终两人相对无言。

他伸出手,而他鬼使神差地握住了那只手,被他的力量带动上了台。

“王俊凯。”

王源终于说话了,有些木讷地念了遍他的名字。

“恩。”他点点头,皱眉看着呆滞的少年。

“…王俊凯。”

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从何说起,王源又重复了一遍,随后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他。

并没有开麦克风,应该唱到第二部分了,而他们只是任伴奏快速掠过。王俊凯咧开嘴露出两颗虎牙,看着王源有些踌躇的表情,不知不觉放柔了语气——

“恩,我在这儿。”

王源刚鼓足的勇气差点又被他这句甜甜的话浇灭。

他有些丧气地攥紧衣摆,唔了半天,“对不起,小凯我错咯。”

“你没错。”他眼睛弯了起来,抬手揉揉他的脑袋。

“不不不我真的……那、那个女生她其实就跟我在演戏,我是为了……”

“没事。”

“我……”

“既然真的觉得自己有错的话,就来补偿我咯。”

王俊凯笑了笑,修长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脸颊,一脸该怎么做你懂的表情。

事实证明兔子气了也是会咬人的,愤愤地踮起脚想了半天,碍于全校人都看着他们俩的不自在感,还是想装作学弟对学长的——

憧憬?依赖?

——手臂圈住脖颈,踮脚时整个身体都不稳,却仍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熊抱。

王俊凯仍是笑,笑得气息颤抖,抱着他的腰肢安安稳稳地托住恋人的全部重量。


“要怎么停呢。”


第二段的最后一句也到了。他将下巴埋到王源的颈窝,举起麦克风凑到唇畔,带着笑意地唱完了这句。

全曲终。

王源眨了眨眼,收紧了这个拥抱也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反倒沉溺于他衣服上干燥好闻的味道。


因为用他们的故事所谱写的歌才…刚刚开始。


6.


后来的某日,源妈在微信上收到了一个用户名为Karry的好友请求。

源妈不晓得王俊凯的英文名,于是狐疑地按了确定。

对方便不动声色地发来了一张照片。

看见照片,她愣了愣。

在极为清晰的图片上,她的儿子王源,和她前一回刚撕破脸的王俊凯,正蜷在同一个被窝里姿态亲昵地合照。王源咬着下唇有点不情愿的样子,然而窝在对方的怀里却十分温顺,一双杏眼蒙着水汽,黑嗔嗔的。

而想必这个叫Karry的人就是王俊凯了——

源妈叹息,苦笑了半天,果然还是拗不过两个年轻人。

于是别扭地发了条语音,语气惆怅。

“…行吧,你们在一起吧。”


7.


“哇啊啊啊啊!!!小凯我妈同意了你快看!!!!”

“……啊?真的?”

“嗯嗯嗯嗯!!!”

“…蛮好的。总算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好个球!你你你先斩后奏也不能这样,幸好你发给我妈的这张图上我遮着脖子了……”

“嗯?……不行么?我记得上次某人还拉了个女同学装成情侣来气我…”

“…哎!!往事不要再提,你今天的做法……行行行,源哥很欣赏你。”

“恩,这才乖。”

王俊凯宠溺地揉揉他的头发,一个绷不住,终于露出两颗虎牙。


—END—


想不通 好久没更新了咋还在涨粉 感觉对不起全宇宙QAQ

所以只好撸了个短篇 送给你们(害羞脸

没法用高端的 点开自动放音乐啊 因为虾米音乐没有这首歌 Jay原版的都没有QAQ用音乐发lo的话就会没有标题……怕你们错过这篇文

好啦 要回宿舍了 大家掰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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