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氏<特别篇>

karroy苏:

<写在前面的话:

不知道有没有人觉得奇怪,姓氏里面的王俊凯和王源,最初相处的时候,王源总是显得更加冷静和成熟,王俊凯总是很幼稚和冲动,然而最后一章,好像两个人的性格都发生了变化。

其实在求婚同居之后,28章完结之前,在中间这段时间内,还发生了一场小风波……

就当作小年夜礼物吧。XD>




BGM:《人质》- 张惠妹

            

             


深秋的风吹在金黄的银杏树叶上,被风吹落的树叶铺满了X大校园内的一条小道,踩起来咯吱咯吱,发出脆脆的声响。

王源的生日已经过去半个月,王俊凯一直出差,虽是尽了全力,却也还是没有来得及赶回来,无奈之下只是匆匆在电话里头说了几次生日快乐,直到今天才好不容易相约见面。

 

今天的王源穿着一件浅色毛线外套,把双手插在外套的兜里,伸着头往道路的另外一边张望。

他把头发染成了深棕色,趁着白皙的皮肤和贴合着头顶上金灿灿的光景,格外显眼。

无所事事的脚一下一下踢着道路边的银杏叶,实在无聊了就蹲下来弄点儿树叶过来拼拼凑凑,很简单的星星,拼完之后又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再赶紧用脚搅乱,接着拼下一个图形。

在王源拼到第五个图案的时候,有个人急冲冲地从他之前张望的方向跑过来,他听到声响,抬起头来往那头看。

那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皮衣,是他们前段时间一起逛街买的,手腕上的表和自己手上的一样,一黑一白,十分匹配,也是他们之前一起逛街买的。

当然,都是他选的。

 

王源常常吐槽王俊凯的欣赏水平,的确,王俊凯很不会搭配色彩,小的时候特别偏好土黄色,那个时候还获得了一个外号叫土霸凯。后来长大了,才慢慢好一点儿,再后来嘛……他的着装都被王源承包了,美术生的鉴赏能力,那肯定是没话说。

王源曾经跟王俊凯提起过这件事,看上去明明自己很占优势,争辩时却总是怎么也赢不过。

至于原因嘛……王俊凯有特殊的制服王源的技巧。

只要王源一开口吐槽:“你审美真是有问题。”

王俊凯就会贱兮兮地回答:“哦?是嘛。那怎么就看上你了?”

对啊,那么差的眼光,怎么就看上自己了呢?这时候王源想干脆找一面墙撞死算了。

这个问题太让他困扰,有一段时间甚至怀疑起自己来。直到后来和米乐聊天提到这件事,米乐随口回了一句:“王俊凯这辈子的眼光,恐怕都用在挑你这件事上了。”王源才觉得内心的郁结有所缓解。

要是这样的话,好像也挺不错?

姑且就这么想吧,好像是挺不错。

 

王俊凯跑起来的时候非常没有形象,风把刘海全部都掀起来,乱七八糟的,王源站身子接住他热烈的拥抱,太过用力,被撞得往后退了两步,险些没有站稳。

一瞬之后再把他推开,细心地帮他把前面的刘海理一理,这才开口说话:“今天怎么等这么久?”

“嗨,你是不知道……公司那帮兔崽子非要拦住我问东问西的,和他们周旋了半天才放我走。”王俊凯喘着气回答,说完之后,又扑在王源身上抱了他一下:“快让哥看看,几天没见了,是不是变瘦了啊。”说着就上手要捏王源的脸。

王源咧着牙没能躲开,只好任由他肆意捏了捏,挺用力的两下,把他的脸都捏得有些发红。王源一把把他的手拍下来,呲牙咧嘴地回他:“没有,还胖了,你去出差之后我每天都回去蹭饭,妈给我吃得可好了,每顿都能吃下两大碗。”

王俊凯咧着虎牙笑:“是是是,咱妈的手艺我确实比不了,以后再多跟她讨教讨教。“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走吧,我看你手都等凉了,饿不饿?我们去吃饭?”

王源白了他一眼:“又吃?”

“必须的,你太瘦了。”王俊凯眯了眯眼。

王源不满地反驳:“我肚子上都长肉了!”

“那也太瘦了。”王俊凯揉了他的头发一把,手顺势放下来拉起他的手捏了捏:“这段时间我在外面都没怎么吃好,每天都在担心你。”

“担心我做什么?”王源睁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他。

“……我也不知道,就是瞎操心。”王俊凯死皮赖脸地用肩膀撞了撞他的肩。

王源看着王俊凯,觉得实在拿他没有办法,王俊凯这个人啊,总是有办法找到他的软肋,一戳就中。无奈之下只好点头答应,两个人想了半天,这么冷的天饭店里也怪萧条的,还是决定叫上曾伟和米乐,一起出来暖洋洋地吃顿火锅,人多,热闹。

王俊凯比王源高一个头,从后面看起来肩膀更宽厚,他拉着王源的手,把他的手拽进自己的掌心里牢牢握着,微侧着头,垂着眼跟王源说话的样子格外温柔。

两个人并肩走着,踏在铺成了一片金黄色的小路上,成了一道难以言喻的亮丽风景。

 

王源嘴不仅馋,而且挑。之前跟王俊凯说这段时间吃得很好是真的,不过王源妈最近迷上了养生,总是给他弄些乱七八糟的药膳,搞得他一想起鸡啊鸽子啊就特别反胃。

王俊凯了解他,知道他就算被戳中了心思也不会表现出来。不过眼神是不会骗人的,见他看着才端上来的火锅锅底眼睛发光,偷偷咽口水就知道自己选对了。

王俊凯有点洁癖,在外面吃饭的时候总是拿开水把餐具都烫过一遍,王源本来是觉得无所谓的,不过跟王俊凯在一起久了,也染上了这个习惯。

两个人把那壶茶水晃来晃去,涮好了杯子又涮碗,涮好了碗又涮筷子。

曾伟看着他俩机械式的举动良久,实在是忍不住了。

他叼着筷子,夹了一块牛肉就伸进锅里烫,一边搅动着浸入汤料的牛肉,一边吐槽:“哎?我说,你们俩到底要弄到什么时候才能开动?”

王俊凯终于完成了最后的工序,他把碗递给王源,又把王源进行到一半的工程接过来,回着曾伟的话:“外面的碗,你能保证它洗干净了啊?”

曾伟白了他一眼,把完全烫熟的牛肉放进米乐的碗里:“我说你们也太矫情了吧,火锅……我们吃的是火锅你知道吗?火锅吃的就是个氛围。卫不卫生什么的根本不重要。你看,我们家乐乐都没你们俩那么麻烦。”

王源也捞起一根烫好的鹅肠放进碗里,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你和米乐不一直都挺随便的嘛?”

王俊凯接道:“对啊,毫无可比性。活得太糙了。”

米乐一边嚼着牛肉一边回答:“不是我们活得太糙,是你们俩实在太死讲究,就说你啊王源,你以前好好的,再怎么说也是个正常人,跟王俊凯这个神经病学什么学。”

“……”王源看了王俊凯一眼,没说话。他总不能回答: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吧。

“对对对,就是。”曾伟接过他媳妇儿的话头,又重新烫了一片牛肉,依旧等到完全烫熟了再放到米乐碗里。

王俊凯微微眯了眯左眼,那是他习惯性的小动作,说明他在思考。他打量着曾伟的行为,觉得特别奇怪。

“你今天干嘛啊?良心发现啊?怎么一个劲给米乐夹菜?”

王源听了这话也是觉得奇怪,不说还没注意,一说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两个人一起看着曾伟和米乐。

米乐听完噗嗤一笑,瞥了曾伟一眼不说话,曾伟忽然坐直了身子,脸上的表情特别得意。

“我有一件事情要跟你们宣布。”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干咳了两声,然后开始笑。

笑也就算了,笑完了还是不说话,眼看着快要开口了,结果和米乐对视一眼,又笑。

“完了。”王俊凯转过头和王源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两人疯了。”

王源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曾伟伸出手推了一下王俊凯的肩膀:“怎么说话呢?”

“……那你倒是说啊。”王俊凯捂着肩,特别无语。

“嘿嘿嘿,我跟你说啊……”曾伟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一点儿。

“嗯?”

“嗯?”

“我们家乐乐啊……”

“嗯?”

“嗯?”

“嘿嘿嘿……”

“嘿你妈啊!!!”王俊凯彻底炸毛:“你是不是有病?!”

“我看就是有病……”王源帮着补了一刀。

“怀孕了……”

“……”

“……”

“哈哈哈哈哈哈”曾伟突然爆发出了排山倒海的笑声。

王俊凯和王源愣了愣,突然反应过来,王俊凯伸手用力打了一下曾伟的手臂:“卧槽真的假的?!”

曾伟笑得特别傻,一边眨眼还一边点头:“真的真的。”

王源转头看了看笑着埋头吃菜的米乐,用嘴型问了一句:“真的?”

米乐脸红了一点儿,也只是点头。

“……卧槽……”

曾伟坐直了身子:“怎么样?哥效率高不高?”

“那……我他妈要当干爹了?”王俊凯彻底回过神来。

“那就要看你表现了。”曾伟的鼻子都快要翘到天上:“我跟你们讲啊,我都想好了,生个儿子,再生个女儿。”

“敢情生的人不是你啊?痛的不是你啊?”米乐翻着白眼问。

曾伟冲她挤眉弄眼地笑:“那就生一个,反正……哎呀都行。”

王俊凯问服务员要了三瓶啤酒,一人开了一瓶拿在手里:“别的就不说了,咱俩一起长大的,你的孩子我必须当干爹,王源也当,当二爹。”

“……”王源不理他,自己跟曾伟碰了瓶,还顺带跟米乐的豆奶碰了碰:“你想要儿子还是女儿?”他问米乐。

米乐想了想,说:“女儿吧,可以穿母女装,不过儿子也行。都行。”

“祝你心想事成,生下来的孩子一定得像你,别像曾伟,长得太丑了。”王俊凯也跟米乐碰了碰。

“……你才丑,你全家都丑。”曾伟不甘示弱。

“我不丑。”王源在旁边回答。

“对!”王俊凯搂过王源:“我们家源源一辈子都丑不了。”

“是是是,你家源源最好看。从小到大都好看。”

“那是……”

三人重新落座,王俊凯饶有兴趣地询问曾伟的打算,什么孩子准备取什么名啊,要是儿子的话要不要叫“曾志伟”啊,要是女儿的话干脆叫“曾好看”吧。曾伟一边吐槽一边笑得特别开心,啤酒要了一瓶又一瓶,直到头晕了才刹住脚。

王源在旁边听着,凑过去跟米乐说话,无非是告诉米乐还是不要吃太多火锅这种垃圾食品,又答应米乐等孩子生下来之后给他画幅画当满月礼物之类的。几年的感情积累,他和米乐的关系也慢慢变好,和王俊凯跟曾伟的那种打打闹闹不同,相处模式更温柔一点儿,有点儿类似贴心闺蜜的味道。

曾伟这人喝多了就变身话痨,王俊凯喝多了就倒头大睡,剩下米乐和王源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只能唉声叹气。

本来气氛挺好,除了闺蜜组对于怎么把这两个喝嗨了的人弄回家有些头疼以外,其他都挺和谐的。

只是口无遮拦酒精上脑的曾伟胡说八道了一句:“哎?等以后你们有了孩子,我们来结个娃娃亲吧。”

 

回家的路上,两个人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

王俊凯靠在王源的肩膀上睡觉,王源看着窗外,心里空当当的一片,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他转过头来看了看王俊凯,见他皱着眉,嘴角却笑着,看起来应该特别开心。

王源推了推王俊凯,轻轻叫了一声:“小凯?”

王俊凯动了动脑袋,迷迷糊糊的把头抬起来,微睁着眼问他:“到了?”

“嗯,到了。”

王俊凯喝得挺多,不过和以前那次完全瘫软不同,为了避免自己再犯和之前一样的错误,他应酬的时候都变得格外注意,可以喝,但绝不能喝倒,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规矩。

小区里很多路灯都亮起来了,王俊凯笑嘻嘻地搭着王源的肩膀往前走,一边还跟王源说着他给曾伟女儿取的名字。

曾好看,曾美丽,曾心赞……

个个都好了不得。

王俊凯说得开心,咧着小虎牙笑个不停,步子偶尔歪一下,又被王源拉回来,两个人慢吞吞的,一条小路走了好长时间。

王源埋着头静静听着也不搭话,隔了好久,快走到家门口了,才小声问了一句:“小凯,你是不是挺喜欢小孩儿的啊?”

“你不喜欢?”王俊凯垂下头看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我觉得啊,特别神奇。你看啊,我们高中就认识曾伟了吧,我们之间最幼稚的就是他了,没想到他都要当爸了,太不可思议了。”

“嗯,是挺不可思议的。”

“你说他儿子以后像他可怎么办啊?哦不,儿子像他也就算了,要是女儿的话……那才糟。”

“嗯,是啊。”王源的回答不愠不火。

王俊凯自己嘚吧嘚的也挺没意思,他又说了几句,王源不声不响地听着,从兜里拿出钥匙开门,还是王俊凯租的房子,续租好几年了,轻车熟路,就跟自己家一样。

王俊凯见门打开了,本来想重新上去搭着王源,结果王源推开门直接走了进去,也没怎么搭理他。

王俊凯的手还保持着僵在半空的状态,凭空抓了抓,没有人接应,他皱着眉想:又怎么了这是?

 

王源已经很久没有和王俊凯闹过别扭,一来是因为王俊凯本来就迁就他,吵架这种事?他从小到大对王源的迷恋也不允许他这么做。二来王源的脾气也挺好,就算偶尔因为琐事发生争执,也很快能找到解决的办法,没有进一步恶化的趋势。

 

可是这次不同,王俊凯甚至觉得……这一刻王源给他的感觉,像是回到了很多年以前,回到了那个,不怎么爱搭理他的,冷冰冰的王源。

他坐在沙发上醒酒,不敢出声,王源拿过来的挺难喝的醒酒药他也乖乖喝了,没有趁机寻王源开心。只是他不是很明白,明明挺高兴的一件事,怎么突然王源就不出声了。

王俊凯的脑子一直都是一根筋,他只是想着替别人开心,也没有把太多的东西放进心里去好好考虑,王源的心思细,见他这么喜欢小孩,心里也说不出个什么滋味。

毕竟……他们是不可能会拥有自己的孩子的。

 

王源在浴室待了很久,洗完澡之后又发了一会儿呆,抬头看着浴霸往下打的光亮,觉得特别刺眼,水流冲下来,打在他的脸上,也没能让他的脑子清醒一点儿。

不能这么想,他总是反复跟自己说,他和王俊凯走到今天这一步实在不容易,何况自己不是早就考虑过了吗?只要是他们两个人一起就好,他们不需要任何其他关系来赋予安定。

只是……他这样的认为,是王俊凯真的想要的吗?

或许……王俊凯也是为了他放弃了自己可能会拥有的另外一种精彩的人生?

王源从来都是一个想得太多的人,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他以为自己排除了所有的隐患,甚至连父母的反对这一道最痛苦的关卡都平安度过,可是现在,他忽然不确定了起来。

 

我们常常都说,你爱一个人,就会越来越不会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而是千方百计地想要为他付出什么。

有人这么形容这样一种状态,就比如:看待一个女人是不是真的爱你,就要看她是愿意让你为她花钱,还是更愿意为你省钱。

当然,这不是唯一评判的标准,但总有一点是说对了。

他会心疼你,哪怕是牺牲自己,也要保全你。

 

王源不说,王俊凯自然也不会知道。

两个人安静地躺在床上,一言不发。

王俊凯想了想,轻轻转过身来抱住王源,把他搂进怀里,轻声问他:“怎么了?”

王源不回答,思绪早就飞到了天边去。

如果他们能有一个孩子,那多好。如果真的有一个,是会长得像他一点,还是更像王俊凯一点?

如果轮廓像他,眼睛像王俊凯就好了,如果脾气像他,开朗像王俊凯就好了。

有好多好多个如果,但是都没有办法实现。

多么让人无可奈何。

王俊凯见他不回答,心里七上八下。

他只好侧过头去吻了吻王源,动作轻柔,又重新问了一句:“怎么了?”

王源叹了口气,却没有发出叹息的声音,他说:“没什么。”

“……”

 

这一夜两个人都各怀心事,虽然抱在一起,王俊凯却觉得他和王源的距离变得好远。

他很害怕,也许一觉醒来,王源根本就不在他身边,十几年的光阴,不过大梦一场。

梦醒了,一些就都结束了。

王俊凯知道不对劲,只是王源不说,他也不知道怎么解决,他还没有学会怎么摸清王源心里的想法,只能小心翼翼地维系着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生怕稍一用力,什么都没了。

失眠了很久,很晚了才因为酒精残留的余韵晕晕乎乎地睡过去。

 

次日正好是星期六,等王俊凯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快到中午。

窗帘被风吹起来,冷风激得他鸡皮疙瘩一阵一阵地起来,他打了个冷颤,忙着又把被子拖过来了些。

他皱着眉摸了摸床的另一边,空荡荡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被吓了一跳,赶紧翻身起来,却又听见厨房里传来水声,唰唰唰的。

甩了甩脑袋,有些头疼,他从床上蹦下来,跳到地板上,本来光着脚已经在往厨房跑了,跑到一半,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重新倒回来,两下把拖鞋穿好才重新走出去。

 

还好,王源还在,他在厨房洗着米,好像是准备做饭的样子。

王俊凯松了口气,磨磨蹭蹭地走过去,习惯性地想去抱着他把脖子架在他的肩上。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他刚伸出手,王源就往边上挪了一步,不多不少,刚刚好错过王俊凯伸出来的手臂。

王俊凯看了看自己的手,愣了。

王源转过头来看他,见他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心里也不太好受。

“快去洗漱吧,我随便煮点儿吃的?”

王俊凯干咳了一声,扯起嘴角想笑一笑,他说:“不用,你都好久不做饭了,今天还是我来吧,你等我洗漱完回来做。”

王源没有理会他说的话,自顾自地从冰箱里拿出些肉来,放在热水里开始解冻。

王俊凯看了他一眼,见王源转头看他,这才慌忙走开,跑到厕所快速洗漱完毕。

 

原来昨天的诡异气氛不是在做梦啊……王俊凯想。

那到底是什么事情,怎么突然吃了个饭喝了个酒,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呢?

带着这样的疑惑,王俊凯重新走到了厨房,他看到王源在切肉,一刀一刀的,切得他心惊胆战。

实在看不过去了,正准备走过去抢刀赶人,却看到王源手一滑,不偏不倚地一刀自己的手指上,皮肉翻卷。

“哎哟我的祖宗!!!”王俊凯吼了一声,赶紧抓着王源的手往客厅冲。

也不顾王源的反对,把他摁到沙发上去坐好,翻箱倒柜找出急用箱来,从里面找了块创可贴,再急冲冲地冲回来。

王源伸出另外一只手:“我自己来吧。”

“你来个屁!”王俊凯没忍住吼了他一句:“给我乖乖坐好!”

王源愣了愣,没吱声了。

王俊凯的表情很不好,动作却很温柔,他皱着眉,抿着嘴,唇线变成一条,惨白惨白的。

王源看着王俊凯,很想说点什么,可是话到了嘴边就是吐不出来,他太不确定,又太想看看王俊凯真实的想法。

想知道如果他这次什么都不说……王俊凯又会怎么做……

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会不会发生其他变化?

手指包扎好了,王俊凯抬起头来看他,眉毛挑了挑,放轻了语气:“痛吗?”

“还好。”王源回答。

王俊凯叹了口气,干脆坐到了王源对面的茶几上,他微微勾着身子,双手交错,一动不动地盯着王源看。

“你今天……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

王源看着他,勾起嘴角笑了笑。他说:“没有。”

“那我换个问法,你是不是,有话想问我?”王俊凯又问。

王源还是只看着他,隔了一会儿,依旧回答:“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

“……我希望你能跟我说实话。”王俊凯的眉头皱得更深:“你不说,我也不会知道啊。”

说?怎么说?即便是自己都觉得矫情也好,这些话实在不好问出口,虽然很可能听到的答复是:“没关系,我有你就够了。”但王源觉得,王俊凯哪怕是回了这句话,自己也不会想通,这个问题的根本不在于王俊凯,而是在于他自己。

老毛病又犯了,多疑,反复,拉扯,挣扎。

说不出口,就干脆不要说好了。

时间长了,自然问题都会慢慢淡化,等到很久以后,两个人或许有了新的打算,不能回答的问题就逃避过去,或者之后的某一天这个问题顺其自然迎刃而解,却绝对不是现在。

王源也往王俊凯的方向凑近了一些,他伸出手理了理王俊凯额间的碎发,淡淡然地说:“我妈让我回去住一段时间。”

这是谎话,只是为自己需要一点儿独立的空间思考找借口。

果不其然,王俊凯的一边眉毛挑了起来:“我怎么没听阿姨说起过?“

王源心里理了一遍台词,又接道:“之前你去出差了,我回家了几天,很长时间没和我妈一起生活了,感觉也挺好的。”

“那你的意思?”

“待会儿我就收拾收拾东西,回去住几天,你好好上班,之后我再给你打电话。”

王俊凯把身子坐直,僵硬地看着王源,王源每次说谎的时候,总会出现一个小动作,就是眼神乱飘,散成一团没有焦点。

他一直都知道。

王俊凯发现了,从王源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发现了。

他看见王源摸了摸手上的订婚戒指,心里百味杂陈。

他知道的,他们之间的气氛不对劲。可是任凭怎么追问,王源都闭口不谈,他便不敢强硬地掰开他的嘴让他说出些什么。

好的,坏的,他想知道的,都不敢。

如果不够胆的话,那就妥协吧。

王俊凯苦笑着扯了扯嘴角,说:“行吧,你记得给我打电话啊。”

“嗯……”

 

王源说话还是挺算话的,说打电话,当天回去之后就打了一个。

只是听起来不冷不热,让人摸不着头脑。

王俊凯挂上电话之后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思考,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误,让王源对他的态度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

以前就算随便说点儿什么,也可以聊几个小时。

没一起住的时候,两个人晚上也经常打电话,最后连再见都不说,一直到王源睡着,他也会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听王源平稳的呼吸声,实在扛不住了,才不舍地挂上电话去睡觉。

后来住在一起了,他也总是抱着王源天南地北的海侃,有的没的,乱七八糟,什么都说。

他以前就这么觉得,只要王源愿意和他说话,随便说些什么都好,没有逻辑也没有关系,他总会有办法接下去的,可是这一次……好像不行。

自言自语一头热真的像个白痴,王源低声地“嗯”着,也完全没有要和他聊下去的意思。

一来二去,只是自讨没趣。

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呢?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王俊凯觉得格外煎熬,王源的电话很少打过来,通常都是他打过去。

然后时间久了,隔了半个月,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很烦,不知道每次的聊天内容到底在东拉西扯些什么。

两个人的关系,好像慢慢变得越来越微妙,可惜他只能感觉并且承受着这份煎熬,就像患了绝症的病人,独自等待着死亡的到来,一颗心放在锅里翻来覆去,永远得不到缓解。

人们最怕的不是坏的结局,那至少来得痛快,或者有心理准备,有应对的打算。

可是这种茫然无措的僵持却让人痛苦,看似好像很简单,却是单方面的无能为力。

 

王俊凯工作的时候很不在状态,公司有女同事看他这副样子,本来还想来献献殷勤,结果见他低气压地不行,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觉得有点儿害怕,都不太敢接近。

有男同事下班时间让他一起去喝酒,他去了两次,发现聚会中途总是莫名其妙出现一些不认识的女性,便兴致缺缺地不再参与。

把这些事告诉王源,王源倒是没什么反应,几乎回答都是:“哦,这样啊。“连一句担心他越界的疑问都不曾提出过。

这让王俊凯更加焦虑,这种方法虽然幼稚,却也能看出一个人的态度,而眼下王源的态度,给他这样一种感觉:王源似乎没有以前那么在乎他了。

 

其实不是不在乎,只是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王源工作的时候倒是还好,回到家之后也没几句话,通常和王源妈聊几句,就自己回到房间里去。

王源妈起初还没觉得有什么,但是随着王源在家里住的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她也察觉到了有些不对。

她问过王源:“你是不是和小凯吵架了?”

王源笑着回答:“没有。”

是真的没有,不是假的。

这不算是吵架,两个人连大声说话都没有过,只是这种类似于冷战的拉扯比吵架更可怕,会让两个人互相猜疑,慢慢和对方的距离越拉越远。

 

人和人之间的感情维系是需要沟通,不管是平淡的,激烈的,亦或是大打出手的近乎疯狂的举动,都好。

可是冷战不同,这种幼稚的行为会让两个人都越来越疲惫,无能为力。

越来越客气,越来越无话可说,说一句,答一句,接下来就是鸦雀无声的沉默。

王俊凯最近两次通话都跟王源提起过公司有意靠近他的女同事,说实话王源心里不是没有抵触,只是他又觉得……自己有什么资格抵触呢?

别人好歹还能和王俊凯繁衍下一代呢,而自己呢?

钻牛角尖并不是一件好事情,越是往里面钻,越是看不清楚。

最后把自己封闭进拥挤的痛苦的漩涡之中,动弹不得。

对方也不明所以,步步为营,恶性循环。

 

熬到第十天,王俊凯实在受不了了,给曾伟打了个电话,想让他一起支支招。

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听,王俊凯莫名地烦躁,在房里踱步,一刻也停不下来。隔了一会儿,电话终于接通,接电话的是一个女声,轻声细语地“喂?”了一声。

王俊凯脑子空了一秒,脚下的动作也停顿下来,他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那是米乐。

“干嘛啊?”米乐说:“怎么半天不说话?”

王俊凯这才把脑子里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开来,有那么一秒的时间中,他想到要是给王源打电话的时候,接电话的是个女声,那他该怎么办呢?

他苦笑了一下,问她:“曾伟呢?”

“洗澡呢……”

“洗澡?现在?”

“……废话,你看看都几点了?还不允许人家洗澡睡觉啊?”

王俊凯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确实……已经十一点了。

这段时间他过得稀里糊涂的,对时间特别没有概念,只是觉得太慢太慢了……怎么好像过了好久好久,源源怎么还不回来呢?

“哦……是挺晚了。”王俊凯喃喃自语。

米乐听出他语气不太对劲,又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王俊凯叹了口气:“哎,没事。本来想找曾伟出来喝酒的,忘了看时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她说:“还喝啊?上次还没喝出事?”

“嗯?”王俊凯不是很理解她这句话,他问:“上次……上次怎么了?”

米乐特别无奈地“哎”了一声:“上次,我们一起吃火锅那次,曾伟喝多了,口不择言的,叽里呱啦拉着你说了一大堆,当时我就觉得王源表情不太好。后来回到家我还好好收拾了他一顿。他跟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喝这么多了。”

“不应该啊。我源源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啊?”王俊凯辩解道。

“……你知道曾伟说什么了吗?”

“老实话?”

“废话。”

“……不知道,我压根没听,就知道给你孩子取名了。”

“……怪不得。”

王俊凯觉得好像有点儿不太对,王源的异常,不就是从那天晚上开始的吗?

他急急地追问:“那个傻逼到底说什么了?!“

“咳咳……”米乐干咳了两声:“就说……以后,我们家这个,和你跟王源的,结娃娃亲。”

“……”

接下来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王俊凯?”米乐心虚地叫了一声。

“……王俊凯你说话?”

王俊凯郁结于胸,险些呕出三斤血,隔了一会儿,米乐才听到他低沉着声音说了一句:“你让他等着,老子现在就到你们家来杀人。”

“…………………………”

 

是了,这就是了。

所有的问题都找到了答案。

庆幸的是……我们之间的问题,并不是出现了感情的变故。

遗憾的是……我们现在的问题,却依旧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王俊凯那天晚上自然没有去曾伟家杀人。——这不是废话么,别人家的媳妇儿还怀着孕呢,怎么能就这么让她当了寡妇。

不过曾伟还是腆着脸道歉,再三保证以后绝对不乱说话了,绝对的喝多了,无心之过。

问题重新被抛了出来,王俊凯不知道怎么去告诉王源:“没关系啊,我有你就够了啊。”

就一如王源预料到的一样,这就是他会说的。

可是他找不到一个让王源相信的办法,无法打消他们面前的这一道屏障和关卡,一晚上的崩溃让他无计可施,抓着脑袋颓废地把自己丢到床上。

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之前,王源对他的种种猜测和疑惑。

原来啊,很多问题不是我们想忽略,就永远不会出现的。

 

这一晚之后,王俊凯的想法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丢下王源?

那怎么可能。

只是两个人的相处方式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他们的的确确都在改变,却依旧不能改变掉王源多想的毛病,和自己面对王源就自信缺失的弊端。

要从根本解决问题……否则两个人以后还会因为这样的性格和相处模式发生各种类似的摩擦与纠结。

这都是王俊凯不想要看到的。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王源没有接到王俊凯的半个电话。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应该打过去,或者……王俊凯这次真的已经退却了?

王源的心事都写在脸上,不高兴,抑郁,烦躁。连王源妈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然而奇怪的是,她好像也不再说什么。只是问了一句:“小凯犯了错误?”

王源自然还是摇头。

一个月的不见,把两个人之间的关系都拉扯得格外微妙。

想要开口求和,却失去了最佳的机会,已经越走越远,远到只能靠猜测。



BGM:《三吋日光》- 梁静茹


 

这一天空气很干燥,王源因为感冒,脸颊有些泛红。

请了一天假在家里没去公司,早上起来却发现王源妈已经出门去买菜了。

王源走到厨房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咳嗽两声。拿出手机想给王俊凯发条短信。

要是平时,王俊凯知道他感冒了,一定会把他裹成粽子丢进床里,除了上厕所以外,绝对不准他下来。王俊凯的手会很温暖,轻轻贴在他的额头上,让他感觉到无可比拟的安心。

要是现在,王俊凯就在他面前,一定会心疼地抱抱他,然后揉着他的头发有些愠怒地训斥他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

王俊凯对王源确实无微不至,他的温柔把握得恰到好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王源在此刻,无比地怀念着王俊凯对于他的好,他想听听王俊凯的声音,哪怕已经太久没有说过话,都不知道开口要说些什么。

 

纠结了半天还是把编辑好的短信删了,按了个1,那是王俊凯电话号码的快捷键。

电话那头尽是嘟嘟嘟的提示声,王源心突然跳得很快,也不知道是感冒了,还是因为快要听到王俊凯的声音。

实际上,那个电话并没有被接起来,在响到第三声的时候,门却砰砰砰地被敲打着。

王源吓了一跳,赶紧把电话从耳边拿下来。

难道是妈忘了带钥匙?王源这么想着,慢吞吞地走到了门边。

 

到了门边,他停下了步子。

不对,不是王源妈。

她敲门的声音不是这样,急切地,像是要把门砸坏一样。

王源脑海中已经能浮现出门外那个人的样子,很熟悉的,迫切的,不耐烦地敲打。

他略微迟疑着打开门,那张脸他看了千万次,当然不会忘记。

可是……好像哪里不太对?

 

王俊凯确实很焦急,可是他并没有出现王源料想中的那样,死皮赖脸的缠上来,抱着他叽里呱啦地说话。

他看了看王源泛红的脸颊,有些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王源的笑容挂在唇边,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被王俊凯这股陌生的突如其来的陌生气势吓了一跳。

王俊凯板着个脸,只说了两个字:“闪开。”

“……”

王源僵在原地,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他看着王俊凯冲进他房间里,噼噼嗙嗙地翻箱倒柜。

王源反应过来之后立刻追了过去,王俊凯从他的床底下拖出行李箱,把他的衣柜打开,抓了一摞衣服尽数塞进行李箱里。

“你干什么?”

王俊凯出乎意料地没有理他,只是又翻出好多衣服,塞满了一个行李箱之后,又跑到王源妈的房间里,重新拖出一个行李箱来。——看起来也是熟门熟路。

王源其实想问:你怎么知道我妈的行李箱放在哪儿?

但是很明显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王俊凯的动作太麻利,快到他根本都理解不能。

他一句话都不说,只是收着王源的衣物,满满地又塞了一箱。

终于收拾完了,王俊凯才站起身来提着两个箱子,把其中一个塞进王源的手里。

“跟我走。”他就只说了这么三个字,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王源抓着手里的行李箱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王俊凯便把脖子上的围巾接下来给他围住,拽着他的手往外走。

浑浑噩噩地走出大门,外面的风吹得王源打了个喷嚏,王俊凯走到外面拉开车门,把王源推到副驾驶位上去坐好,然后门一关,再把后备箱打开,两个箱子塞进去。

快步走到驾驶位,他转头看了看王源,见他目瞪口呆的样子,嘴角勾了勾,倒是没说什么。

“去,去哪儿?”王源对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有些反应不过来。

“回家。”王俊凯说完,把王源那边的安全带扯过来给他拴好,又弄好自己的,自顾自地扭动钥匙启动。

“……”王源的脸红扑扑的,被王俊凯这一连串的行为弄得一口气没提上来,连续咳嗽了好多声。

王俊凯微微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从旁边拿了一瓶水给他。

王源木讷地接过来,喝了一口,才算顺过气来。

“你刚才说……去哪儿?”

“回家。”王俊凯说。

“……”王源抬头看了看车顶,又转过头去看了看后座,还有些新车特有的气味,哪怕是他鼻子有些塞,也闻到了一点儿。”这儿哪儿来的车?“

“新买的。“

“……你什么时候考的驾照?“

“早就有了。”

“什么时候?”

“在你不知道的时候。”

“……”

王俊凯现在真是惜字如金,王源问了好几个问题,回答都是简单粗暴。他车开得不错,四平八稳,稳到王源坐着坐着竟然就有些想睡觉。

然后过了一会儿,王俊凯开进了一个小区,王源打了个激灵,立刻清醒过来。

把车停到地下车库,王俊凯从后备箱把两个箱子拿出来,打开副驾驶座的门把刚解开安全带的王源拉下来,又重新把一个行李箱塞进他的手里。

“拿着。”

王源很茫然,非常茫然,太茫然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箱子,又抬头看看王俊凯。

这特么到底是哪儿啊?现在是什么情况啊?谁能告诉我一声啊。

王俊凯拉着他的手去搭电梯,王源很不习惯。自己的家在一楼,王俊凯租的房子是爬楼梯的,电梯这种东西,他几乎没有在回家的时候搭过,他看到王俊凯摁了个28楼,因为感冒又失重,头昏脑涨。

这部电梯的速度很快,好像眨眼了几次就到达了目的地。

王俊凯拖着王源走到走廊的尽头,放开拿着箱子的手,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来。

门随着王俊凯的钥匙扭动发出轻微的“咯”的一声,王源看到他转过头来冲自己笑了笑,然后一把推开了门。

 

房间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王源闻到了一些新家具的味道,被王俊凯喷了一点儿空气清新剂,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王俊凯把略显僵硬的王源推进去,虽然看得不太清楚,他却明显熟知每一个家具的摆放位置,而这都是对于王源来说非常陌生的。

等王源站定,王俊凯再倒回门口,把两个箱子提了进来,“啪”地一声,摁亮了开关。

 

灯火通明。

 

王源看到自己的右侧出现了一个软软的布艺沙发,是他很喜欢的颜色。

左边一整面墙里都镶嵌着巨大的电视荧幕,头顶的吊灯造型很怪异,但样子还不错。

落地窗前遮挡着窗帘,窗帘的里层加了遮光布,遮住了外面的光线。

王源愣了愣,转过头去看还站在玄关的王俊凯。

 

王俊凯冲他笑,笑得格外温柔。

王源站在吊灯下面,暖色系的灯光打在他身上,为他渡上了一层温暖的色泽。

“这是哪儿?”他对着王俊凯开口。

“我们的家啊。”王俊凯走到他面前回答。

“哪儿?”王源又问了一次。

“我们家……”王俊凯走到他面前:“要是家具你不喜欢,我们就换。”说着又从兜里掏出另外一把钥匙:“这是你的。”

“……”

“还有啊,你等等。”王俊凯说完这句话,转身进了旁边的卧室。

王源在原地站了两秒,才慢慢跟着走到了卧室门口。

他看见王俊凯埋着头在书桌面前东翻西找,抽屉打开,里面放了大大小小一堆东西。

王俊凯把他们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摆在桌上,过了一会儿,好像是找齐了。

他拿着这些东西走过来,微微垂下头来看王源。

他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拍在他手里,嘴里念念叨叨。

“这个,是我的存折。”

“这个,是我的毕业证书。”

“这个,是车子的钥匙。”

“这个,是我的健康证明。”

“这个,是房产证。”

“还有这个……”

王源低下头看着手上捧着的一堆证件和两串钥匙,心里的震惊已经让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抬起头来睁大了眼睛看着王俊凯,王俊凯只是冲着他笑。

他的虎牙忽闪忽闪,笑得脸上都起了褶子。

王俊凯微微弯下了一点儿身子,平视着王源,他伸出手来揉了揉王源的头发,问他:“这些,够不够?”

“……”

王源不知道要说什么,在那么一段时间之中,他的脑子已经停止了运转。

然而他真的什么都没有说,王俊凯却已经懂了。

他又伸出手臂来抱了抱他,把嘴唇贴在他的耳边说:“这段时间我都去忙这些了,好多天没有听过你的声音了,你跟我说说话吧。”

“……”王源的嘴唇瘪了瘪,张了张嘴没吐出半个字。

他的眼睛转了转,轻轻推开了王俊凯。

王俊凯被王源轻柔地推开,也不气恼,他只是略带疑问地看着王源,期待他的下文。

王源吸了吸鼻子,他问:“你干嘛啊?”

王俊凯又笑:“你说我干嘛?”

王源说:“你都知道了?”

王俊凯点头:“嗯,知道了。”

知道了,全部都知道了,也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既然你不说,那就不说吧,反正我已经找到了最好的解决方式。

你心里的那些疑虑和纠结,害怕跟我说会显得自己太过矫情和小气,憋着不说又自己难受地辗转反侧,作为男孩子的自尊和坚持,作为恋人的担忧和害怕。我都已经可以全部看清楚。

好像也不是多么严重的问题,只是你心里没有底气,才会让我们之间出现这样的隔阂。

这不完全是你的问题,都是我做得还不够好。

你早就把自己下半生的勇气托付给我,而我却没有把绝不动摇的自信交付于你。

我们可是曾经打算放弃一切去私奔的关系。

什么都无法隔在我们中间,我拥有的一切,从现在开始,全部都是你的。

不管是你需要的,还是不需要的。

 

王源看着王俊凯,觉得短短一个月不见,王俊凯已经变得不一样了,现在的他坚定果断,自信笃定。

这才是最好的王俊凯,是他一直期盼王俊凯能蜕变成为的模样。

他重新拥上他,微微垫着脚,身体紧密贴合,把头埋进他的颈窝里,

他在他脖颈处蹭了蹭,带着浓厚的鼻音:“小凯,我很想你。”

很想你,每天都很想你。

可惜不知道怎么找到合适的时机告诉你。

一开始是自己想不清楚总想着逃避,等到问题的焦点都模糊之后,好像又少了那么一点勇气。

这就是我性格的缺陷,我也很讨厌这样的自己。

王俊凯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他伸手搂住他,一只手放在他的腰间,另外一只手抚在他的后脑勺上,他轻轻吻了一口他太阳穴旁的头发,语气里都带着笑意:“我知道啊,傻子。”

“……”

“这次就算了,不过你这破习惯真的该改一改,郁闷了就不理人,你让我怎么办?以后有什么直接说就好啦,反正我也拿你没有办法,总会让着你的。”

你看,世界上不会有两个人是天生就完全契合的,他们总会有各种各样的缺点,需要彼此忍让和互补。就像你曾经愿意相信我,义无反顾地放下对我的疑虑和困惑向我走来一样,现在即便是你的性格造成了我们之间的痛苦,我也愿意慢慢开导你,直到你完全放心。

王源抬起头来看王俊凯,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王俊凯却忽然一拍脑子,似乎想起了一些事情。

他又去衣柜翻了一件大衣给王源披上,把他的围巾重新整理,做好了一切之后,他对他说:“走,我们现在出门。”

王源觉得王俊凯现在做决定的速度太快,也非常有把握,他仿佛不需要做太多的考虑,一切都交给王俊凯就好了。

实在可靠又安心。

 

王俊凯带他来的地方是一个照相馆。

很神奇的,是他们小时候来过的照相馆。

这个照相馆原本已经非常老旧,这十几年来老板翻新过一次,扩张了店面,置办了礼服,看起来并不是非常高端的影楼,却别具一格。

王源被王俊凯带进去,由造型师带着去换了一套西装。

白色的面料,刺绣一般的质感,那是王源给王俊凯的感觉,穿在他身上,独一无二。

王源整理着袖口从更衣室走出去,正好看见王俊凯从对面的更衣室出来,换上了一套黑色西装,白色的领带正好配上王源黑色的领结。

真是天衣无缝。

王源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王俊凯,西装仿佛定制一般合身剪裁,衬得王俊凯整个人都挺拔起来,再没有平时他给人的那种随意的样子。

他想起了几年前他生日的时候,还在大学的时候,王俊凯穿过一件类似休闲小西装的服饰跑到他家里来给他过生日。然而那个时候的王俊凯略带稚气,现在已经蜕变得稳重成熟。

王源还记得那个生日,他获得了一把玩具手枪,是王俊凯跑遍了旧货市场找来给他的。

玩具枪很好,直到现在还被精心包裹,珍藏在他书柜的一角。

想到这里,王源才惊觉到,今年,自己好像并没有收到王俊凯的生日礼物啊。

 

王俊凯看着一身白衣的王源,他的脸颊还有些因为生病而微微泛起的粉红色,很好看。

“早上出来有吃药吗?”王俊凯走过去,垂着头问王源。

两个人并肩往摄影棚走,有着最完美的身高差。

“没有。”王源老实回答。

“……早就知道没有,我出来的时候顺手揣了感冒药。等下先吃两片。”

“……”

王源抬起头去看他,心里想着:这么关心我那之前还那么气势汹汹干什么?

“那不都是怕你不吃这套么?”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了。”

“……”

神了。

“一会儿拍完咱们就回家去躺着,今天哪儿都不去了,这是最后的行程。”王俊凯凑到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顺手还帮他整理了一下领结。

 

王源以为,就这样了。

没想到进到摄影棚的时候把他实实在在地又吓了一跳。

好些熟悉的却也许久没见的人啊,他爸,他妈,王俊凯妈,还有曾伟,米乐。

他们都精心装扮过,穿得隆重又体面。

米乐见他进来了,冲他挥了挥手,叫了一声:“哎?王源?你来啦?”

曾伟走过来,拍着他的肩膀说:“上次对不起啊,你看我,喝多了就嘴贱。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王俊凯和米乐已经教训过我了。”

“滚吧你。”王俊凯说:“再有下次我真的让米乐当寡妇你信不信?”

“信!我信!哥!你是我亲哥!你忍心让你干儿子没爹吗?!”

王源愣了半天,这才惊觉过来扭过头去看王俊凯。

“这……这怎么回事?”

王俊凯冲着他笑:“你说呢……”

“生日礼物?”

“算是吧……”

王源当然不知道怎么继续往下说,他没想过,也想不到,王俊凯是花了多长的时间和精力搞定眼前这一切。

王源妈看到自己的儿子眼睛里亮晶晶的,心里也变得很柔软。她捏了捏王俊凯妈的手,冲她眨了眨眼。

几乎是到齐的两家人和好友,站在老式的照相机面前,笑着拍下了第二张合照。

这次的王源依旧嘴角往下拉着,眼里却带着湿漉漉的笑意。

他的头偏向王俊凯所在的地方,王俊凯紧紧拉着他的手,就像小时候一样。

 

一切都很圆满,就像在梦境中漂浮。

王源收到了第二份极为珍视的礼物,也是以后他最宝贵的。

一张梦寐以求的合照。

 

王俊凯妈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王源,从上次到美国之后,到现在,几年了。

她走到王源面前来,拉着他的手拍了拍。

动作轻柔,王源却觉得眼泪都快要被逼出来。

他听到她说:“源源,来,叫声妈妈。”

王源从那时候开始想,到底,王俊凯,能给与自己的,还有多少呢。

他的温柔像是一个无底洞,每一刻对他的好都不是最后。

王源抖着嘴唇,看了王俊凯一眼,王俊凯冲他挤眉弄眼,他听话地叫了一声:“妈。”

 

而后合照拍完了,王俊凯又支开了所有人。

摄影棚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四周除了打灯的道具,和一台照相机,什么都没有。

王俊凯拉着王源的手,又从兜里掏出两个戒指来。

和之前他给王源求婚的那颗不一样,却也是同样的好看。

王俊凯给自己戴上之后,又把他原本手上的那颗褪下来,重新戴上这颗新的,他侧下头吻了吻他的嘴角,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

王俊凯笑了笑,王源的视线停留在他的嘴唇上,看着他的薄唇一张一合,听着他说:“不要再担心那些有的没的,只要有你,我这辈子就够了。知道了吗?”

王源没忍住笑。

多么熟悉的台词,和他之前想的一模一样。

可是这个时候他却对此无比笃定,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王俊凯又说:“咱俩再拍张合照吧,就我们两个人。以后当结婚照,洗出来挂在咱家的墙上。“

 

老式的照相机倒数着三二一,王俊凯和王源并肩站着,头向对方所在的位子倾斜,都笑得眉眼弯弯。

一对璧人,钻石一样的耀眼闪亮。

 

也许以后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但是都没有关系,我们一起解决,就好啦。

不要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就说说现在吧。

 

我们来看看这张照片。

王先生,和王先生。

新郎,和新郎。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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