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吻

吧唧:

 

D-day 7

 

王俊凯接了人生中的第一部戏,在他十八岁生日的前一周。

 

导演约他谈戏时笑的很爽朗,说这个本子早就给你留着了,从你龇着个虎牙面对镜头说话声音都发颤,刚当偶像的时候,我就想,这么好的苗子,一定能撑起中国真正有质量的偶像剧。

 

王俊凯低着头翻剧本也笑,牙齿整整齐齐露出八颗,特别标准英俊,虎牙和青春期一起被留在了十七岁的尾巴里。

 

翻着翻着他不笑了,手指在某一页顿住了。

 

“还有吻戏啊?”他听见自己干巴巴的问。

 

导演伸头过来随着他手指点的某一行随意瞟了一眼:“没事,你过完生日第二天我们才开机,没人说你早恋,哈哈。”

 

可能是王俊凯青涩的反应让他觉得很有意思,过了会又促黠的小声问:“这可是部谈恋爱的戏。小凯,你不会……到现在还没初恋过吧?”

 

王俊凯硬着头皮点点头。

 

“那你喜欢过什么人么?”

 

他一愣,又摇摇头。

 

只撒了一个谎,这次谈话应该还算真诚,王俊凯道别的时候这样想。

 

 

行程赶得紧,从导演的工作室刚出来公司的商务车就在门口等着他去机场了,拉开车门,看见王源伸着长长的腿坐在最靠近车门的位置睡得四仰八叉,整个人都险险要从座位歪掉下去。王俊凯小心翼翼的避过他的腿迈过去,刚坐定,就看身边的人像大脑里自带闹钟一样突然睁开眼睛,一边打了个哈欠一边转头望着他,眼睛里被哈欠带起来的水雾朦胧,衬得他圆圆的眼睛特别亮。

 

“哎,导演人好么?”

 

“……挺好。”这也没法有第二种答案了吧。

 

王源好像能感应到他没宣之于口的对这个问题的蔑视:“我这不是怕你被欺负么!你第一次单独拍戏哎,我关心关心。这戏说的什么啊?剧本你看了没?”

 

王俊凯手忙脚乱的撑着王源随着说话越凑越近的上半身,司机在前面一个急转弯,他差点整个人摔进王俊凯怀里:“行行行,你好好关心,坐稳了关心,别马上人都要摔下来。”王源肯乖乖坐回去,他才舒了口气,“剧本啊,就那样呗。偶像剧。”

 

“是不是有可多美女追你啊?”

 

王俊凯细细回忆了一下他三两眼扫过的细节部分:“倒没有。说的是我爱一个人,爱不到。”

 

“哇塞!暗恋啊,这么苦逼?就凭你这张脸,你爱谁还能爱不到?”王源说着就伸出魔爪去捏王俊凯的脸,几乎像一个习惯性动作,王俊凯好气又好笑,连忙握住他手腕,刚想骂他两句,看见自己手里握着的手腕,白皙细弱,最近在准备新MV拍摄,特意瘦了点,因此衬得骨头都有点心惊胆战的分明着,手指优雅细长,这些年练琴多了,骨节比小时候粗了不少——已经不是一双小朋友的手了,长大了,也长开了,是少年最标致的模型。

 

中指上套着一枚很朴素的银戒指。来历不清楚,王俊凯没问,王源也没说,他们早已经过了在学校发生的任何细枝末节的一点点小事都咋咋呼呼和彼此分享的年纪了。

 

就在王俊凯愣神的这半分钟,王源已经不耐烦的抽回手坐回去了,又在车后座翻来覆去的找颈枕,想再睡一觉。因此王俊凯低低的回了一句:“有啊。”他也没听到。

 

王俊凯看他左右翻不到,忍不住,两腿并拢,拍拍大腿:“来吧,专用枕头,别找了,睡觉。”

 

王源心满意足的趴过来,脊背在王俊凯腿上弯成一座小小的山峦,弧线温柔,清丽遥远。

 

 

D-day 6

 

王源MV拍了一半,导演喊卡,对着监视器鼓励了他两句,让他先去休息室休息一会,下一个场景布置好再回来。

 

拍新专辑MV是最漫长的活动,充斥其间的就是反反复复的等待和拍摄,拍一个小时,等一个小时,再回去重拍一个小时,简直让人怀疑生命的意义。不过王源挺乐观,他年轻,才十七,就是这么没个尽头的等,他都不着急。他已经是娱乐圈炙手可热的大前辈当红偶像了,这就是出道早的好处,他有的是时间,不怕虚耗。

 

他下意识摸口袋找手机,才发现自己已经换过了舞台装,手机不在身上揣着。眼睛一斜,精明活泼的像个小兔子就去瞟在沙发上坐着的人,想去抢他的手机。不过今天破天荒的,王俊凯没盯着手机刷微博或者追番,拿了一沓厚厚的文件在看,这么刻苦的场景,自从他六月份高考结束,王源就再没看见过。

 

王俊凯嘴里低声细语,念念有词,这是他背诵的习惯,一直没改。王源好奇的不得了,悄悄凑过去就看,哦,原来背剧本呢。

 

王俊凯发现了,抬头看看他,没说什么,一声气音从鼻子里哼出来,颇有点不屑,在王源自带的【王俊凯翻译系统】里过滤出来,大概是“小样,又偷看?”这么个意思。离得近了,那弱弱的气流就直接扑在王源侧脸上,王源恍惚觉得半张脸都麻麻的。

 

“哎?背剧本呢?”王源又问了一句废话,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在王俊凯面前,好像永远聪明不起来。

 

“是啊~”王俊凯背的累了,声音都懒懒的含糊拖了个尾巴,听起来像在撒娇,其实不是。

 

“来来来,我帮你对对台词噻。”王源伸手就抢剧本,王俊凯象征性的和他拽了两下,逗着他玩,就撒手了。

 

王源清清嗓子,一本正经的就要念。可惜偶像剧台词违和感太重,他念两句笑一声,再念两句就要笑瘫了,王俊凯把他头发揉的乱七八糟他也没因为惩罚止住笑,干脆不念了,一边翻一边评价,说女主角脑子有点不大好,又说王俊凯肯定更傻才会追人家追不到。

 

翻到剧本过半,他突然用一种,很奇妙的音调说了一句话。那句话一共四个字。

 

“哟~吻戏啊。”

 

接下来还意犹未尽的补充了一句:“你没说啊。”

 

王俊凯突然有种不怎么好的预感。

 

他太了解王源了,从他好小一点点的时候就认识,一路走过来六七年,他知道王源什么样的笑容是不高兴,什么样的寒暄是客套,什么样的“没关系”是疲惫,什么样的道歉是委屈,什么样的语调是要闹脾气的前兆。

 

他了解王源甚至超过了解自己。

 

“我准备跟你说的。”王俊凯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诚恳一点。

 

王源还在笑,那种没怎么走心,王俊凯看了心里就七上八下的笑:“反正是你的工作,你自己要做的事,跟不跟我说,也没什么关系。”

 

完了。

 

王俊凯知道他还记着。

 

这个旧账,大约要追溯到去年暑假,公司第一次提出了虎牙矫正。年纪小的时候,一笑露出两虎牙,特别可爱。随着进入青春期的尾巴,王俊凯本人的形象越来越往酷炫狂霸拽那方向靠近,背着吉他,往哪一座,划地为王,少年的荷尔蒙慢慢往更成熟的方向逼近,迷倒的少女粉丝群体不在少数。然后一笑,一说话,两虎牙自动把帅气迷人结界戳破,又变回萌萌的邻家弟弟,笑起来特别憨厚,看了就想逗一下。

 

公司语重心长的和他谈,确实啊,你看这第一和你路线不大一致,第二以后要拍戏戏路也受影响,上次去看了医生,医生是不是也说要尽早矫正来着?现在已经不早了,要抓紧弄。

 

当时是两个方案,一个是戴半年牙套,慢慢箍回去,一个是把虎牙拔了,医生看过,他这个位置,还是可以拔的,影响不会太大。

 

王俊凯本人是无所谓,他有种固执的坚持,尤其在追梦的路上,任何可能影响到他的小石子和荆棘他拔除的都特别痛快。坚决反对的人,是王源。

 

王源听说了这件事,不知道回家上网搜了多少靠谱不靠谱的资料,第二天来公司就拉着王俊凯要促膝谈心,讲了一大堆,重点三个字——不能拔。

 

“我觉得你虎牙挺好看的啊,粉丝也觉得好看啊,为什么要拔。”

 

王俊凯哭笑不得:“你不会让我到五十岁都露着虎牙吧。”

 

“五十就五十啊!”他想了一会,又退了一步,“那实在不行,你戴牙套啊。拔牙很不好的,影响脸型,对牙神经也不好,以后吃饭都不香了!”表情很是愁苦,好像已经能对王俊凯的味如嚼蜡这件事感同身受。

 

王俊凯很耐心的同他解释:“谁要看一个偶像带着牙套唱歌,拍MV,去签售会,还要戴半年?等我牙齿矫正完了,人家都爬墙了吧。你是不是想都爬去你那边,你就高兴了?”最后还是逗逗他。

 

王源据理力争了半天,其实没动摇王俊凯什么,他就是这么个内心特别固执的人。但是因为他反对的特别强烈,细数虎牙拔除不慎的危害,不想要王俊凯以身犯险,还特别认真的去和经纪人谈了一次话。王俊凯还是很感动他为自己着想的,没怎么反驳他,顺着毛哄了几句,没当真的听听他的劝,也就完了。

 

过了几天,他趁王源早上在家补觉没醒,自己一个人偷偷去了医院,干脆利落的把牙拔了。

 

回公司的时候王源已经到了,正坐在沙发上哼着歌签名,几百张专辑摆在旁边,是他们俩今天下午要完成的任务。

 

王俊凯闭紧嘴巴,一句话不说,默默做到他身边也开始签名。王源一点没发现破绽,签的行云流水,歌也越哼越开心。

 

王俊凯签着签着,突然发现嘴里的血腥味重了,可能拔完牙的后遗症血还没完全止住,他刚想去洗手间漱口,一分神就被血沫呛到了,猛地咳嗽了一声,喷出一口鲜红的血。

 

一边写着字,一边吐血,还别说,真有点林黛玉的娇弱风范。王俊凯本来牙龈疼又一天没吃饭,被呛了一下晕晕乎乎的,刚想笑自己,就听见旁边一个变了调的声音喊:“老王!老王你怎么了!”

 

看把他急得,几百年前的老称呼都喊出来了。王俊凯想笑着说两句什么,一扭头,笑不出来了。王源扑过来的时候眼神都是飘的,王俊凯一把握住他的手,冰凉凉的全都是冷汗,他声音都发颤:“你怎么了啊?生病了?”

 

他在害怕。

 

这种神情王俊凯太熟悉,很多年前,从第一次登台,到第一次面对记者,次次王源候场的时候眼神发飘,手足无措,非得在视野范围内找到王俊凯才肯安心。王俊凯只要看一眼,就能发现小孩在强装镇定,内心虚的不得了,一般直接把手递过去牵着他走。

 

但没有一次像现在怕的这么厉害。

 

王俊凯没什么事,但是快被他吓死了,连忙摸摸他的背:“没事啊,我没事,我就是把牙拔了,还没止血。”

 

他一开口,正好露出整整齐齐的一排牙,再也没有虎牙的踪迹了。

 

王源手不抖了,抬头盯着他,半晌没说话。

 

“……不是说了不拔的么?”王源脸上没什么表情。

 

王俊凯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又不想和他说一堆义正言辞的利弊道理,习惯的就摸他的头:“这是我自己的事啊,我已经决定拔了。”

 

王源生生偏了个头,没让他摸到,然后慢慢把手抽了回来,坐直了:“哦,你自己的事,所以你自己去做了,不用告诉我。”

 

后来王俊凯说什么他都没搭理,埋头签名了好一会。过了很久,夕阳西沉的时候,他才开口:“其实你应该告诉我的。我可以陪你一起去,你做什么,我都可以陪你一起。”

 

夕阳镀在他脸上,暖融融的,连睫毛都变得金灿灿的,少年的表情,天真而虔诚。

 

其实并不是我做什么,你都可以陪我一起的。

 

王俊凯盯着被王源丢在他身上的剧本想。

 

像拍戏,像吻戏,像成长,像十八岁。

 

他慢慢望向远远站在摄影棚另一端的王源。

 

像我喜欢你。

 

 

D-day 5

 

对王俊凯来说,每次走机场,都像一场逃亡。如果用游戏比喻的话,就是一场难度系数MAX的超级玛丽,熙熙攘攘的人群是永远都不知道从哪一直能冒出来的绿色乌龟,长枪短炮是猝不及防冒出来发动一波攻击的食人花。他一路要躲,要闪,要跑,要神走位,还要挤挤挨挨的从人群里蹿出来,才能艰难到达终点,在飞机上坐定。

 

不过他倒是不需要去拯救公主,他只需要护好一个人,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防止他掉队被食人花一口吞掉。王源曾经有个更形象的比喻,他用咋舌的表情说:“一大波粉丝即将靠近。”对他来说这个游戏是植物大战僵尸,但是他顶多只能算是个小向日葵,整天笑眯眯的,被挤了也笑,被拽了还笑,每次照片拍出来你都不知道他在傻乐什么。一点战斗力都没有,还比不上坚果。

 

因此王俊凯格外操心。想到这里,他下意识的就低头看自己的书包带,结果却没像往常一样有一只手牢牢的拽着。他一愣,才反应过来,往前一看,王源今天一个人走的飞快,远远把他甩在身后,王俊凯都怀疑,要不是人群拥着他,他简直快要飞起来。

 

今天从一开始就不对,王俊凯去换登机牌的时候,发现王源没把身份证一起揣他兜里,刚准备回去取,就看王源戴着个大大的口罩,快把他的脸遮完了,溜溜达达的走过来,掏出身份证往前一拍,显得特别独立自主。

 

王俊凯确实有点不习惯。

 

上了摆渡车,王源自己先占了个单人座,坐下了就不说话,扭着头看窗外,好像能在玻璃上看出花来。侧脸的线条优雅曲折,他不笑的时候抿着嘴,总从眼角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矜贵。王俊凯盯着他看了一会,有点怀念小时候占了后面一排座位笑的眉目弯弯就招手非让他一起来坐的那个小朋友,现在好了,长大了,独立了,有想法了。

 

王俊凯有点无奈的想,恐怕这位的叛逆期来的有点晚。果然早几年让人省心,后头会有报应要还的。

 

今天这趟旅程不怎么轻松。现在人气也不是一般二般的红,这次专辑MV拍摄,公司咬牙砸了重金,亲赴美国拍摄外景。十几小时的飞行,绕过半个星球,他们要在飞机上度过一个漫长的夜晚。小时候坐飞机还会有新鲜的好奇感,觉得每趟航程都太短,他和王源总抢着靠窗的地方坐,两个脑袋并在一起透过窗户看云层像叠起来的棉花糖蓬松,绵软。现在却只想着平安到达目的地就好。

 

王源上飞机就坐在了靠走道的位置。其实他今天可以靠窗坐的,没人会跟他抢的,王俊凯想让他高兴点,哪怕只是这种小事。但他好像已经忘记了小时候自己也有过这样小小的坚持,习惯性的坐下了。要了杯咖啡,两大口喝完,就从书包里掏卷子出来做。

 

他在这个九月刚升上高二,课业压力已经重的不得了,王俊凯的解脱之日,就接近他的受难之时。

 

王俊凯前一天晚上还在苦攻剧本,没怎么睡。现在飞机平稳飞行,他困得不得了,带着耳机迷迷糊糊听了会歌,就睡过去。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王俊凯醒了,手机里的歌已经循环播放过一轮。他揉揉眼睛,摘下耳机,发现整个航班的乘客都差不多进入了睡眠,包括一路同行的经纪人和助理。飞机上只有王源开着一盏小小的阅读灯,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他手上,他认真的趴在小桌板上写作业,整个人都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他看起来像一颗在黑暗宇宙里孤独自转的,明亮星球。

 

王源正和一道数学题较劲,就听到王俊凯说:“怎么又卡住了,来,免费辅导。”刚睡醒,声音都有点哑。

 

王源本来还想继续独立自主一会的,可惜数学是他的弱势,没必要强争这口气,于是乖乖的把笔抛给他。

 

王俊凯看起来也轻松了不少,握着笔娴熟的在草稿纸上划拉各种函数图像,在王源眼里,这些比他的美术绘画还抽象,听得一头雾水。王俊凯讲外一遍,王源猛摇头。王俊凯也不生气,压低了声音,又讲一遍,他声音本来就低,怕吵到睡觉的别人,简直轻的像一阵风。王源听着听着,思绪就飘了。

 

“哎,哎,别走神。想什么呢?这个X值我们解出来了对吧……”王俊凯继续说,王源努力的凝神静气了一会,盯着王俊凯握笔的手,指甲修得很干净整齐,剪得短短的。大拇指捏着笔太用力了,泛出一点白,手背上有凸起来的青筋,显得特别有力量,再往上看一点,就看到盯着他的一双眼,似笑非笑。

 

“王源,你要是个普通学生,我是给你辅导的学长,我早给你气死一百回了。你能不能尊重我点。”

 

“我要是普通学生,每天没别的事做,只要念书,说不定数学现在比你还好。”王源不服气,“你也不会在飞机上给我解题。”

 

王俊凯听出来他的小抱怨,笑着摸摸他的头:“是,你辛苦。下面这题也是一样的思路,你做给我看看。”

 

像王源头上长了个开关被王俊凯摸到了一样,他大概呆呆的在那里愣住了一分钟,然后才迟钝的接过笔,说了一声哦。

 

果然,没好好解题五分钟,他脑袋里又不知道乱七八糟想了什么:“哎,我问你,再让你选一次,你是想当普通人,还是想当大明星王俊凯?”

 

王俊凯从手机里抬起头:“我不喜欢后悔,再选一百次,都是和现在一样。”

 

王源又哦了一声。

 

过了一会,他又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你记不记得,很久之前,我们也是坐晚上的飞机,看了一部电影,你看到吻戏,当时你说,‘我绝对不要把我的初吻在拍戏的时候给出去’你还记得不?”

 

王俊凯沉默了一会,然后笑:“怎么你记性这么好啊?”

 

“你记不记得?”王源出奇的固执,没理会他的打趣,又重复了一遍。

 

他问了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但是很奇怪的,王俊凯觉得自己好像懂了他的想法。他想问他,后不后悔变成了明星,走上了这条路。如果他只是普通人王俊凯,他根本不会需要和一个压根没见过的姑娘去拍吻戏,更有可能,他早就把自己的初吻给了自己喜欢的人。

 

他早就牺牲了他的休息,他的隐私,结果现在还要献祭他的初吻。

 

童言无忌,其实没人会当真,那时候坚定说过的话,过去就过去了。但是还有一个人牢牢记得。

 

飞机上的人都睡着了,只有他们俩,像躲着大人贪玩不肯睡的小孩子,在均匀的呼吸声,和静谧的黑暗里,进行一场秘密的对话。

 

王俊凯慢慢的开了口,一字一顿,说的特别慢:“记得,我全都记得。”

 

王源却不说话了,他提出一个问题,但是并没有一个结论。

 

过了一会,他听见王俊凯喊他:“王源儿。”带着一个儿化音,在舌尖圆滚滚的绕了一圈,特别优美,温柔,一般王俊凯这样喊他,不是特别开心,就是要服软。

 

“别因为这种小事跟我闹脾气。”

 

王源觉得自己的喉咙被什么涩涩的东西堵住了,他很想说,我也不想和你闹脾气,我并没有觉得你言而无信,我知道你是身不由己。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不开心,连一句玩笑都开不起来。

 

但是他没有说。他总觉得说出这句话,好像把什么致命的软肋暴露给了对方,而他还不能确定王俊凯会不会好好保护他的软肋。

 

于是他低低的又说了一声:“哦。”

 

飞机在几万英尺的高空安静的飞行。

 

微红闪烁的夜灯像一双哭红的眼睛。

 

 

D-day 4

 

十几小时的飞行,一路追着晨昏线跑,结果到了美国落了地,时差颠倒12小时,还是大半夜,看了整整一天的浓重夜色,好像永远不会天亮。

 

王俊凯到了酒店把行李往宽大的双人床上一放就开始收拾归类,处女座的存在就是逼着所有人不信星座都不行。其实他们俩已经长大了,可能是第一印象残留在人脑海的记忆太坚固,工作人员总下意识觉得还是两个小孩子,打打闹闹吵吵嚷嚷的,每次酒店也不会刻意订一定要有两张床的双人间给他俩住,贵。一般双人间是留给同事的,小孩子就凑合着挤挤。王俊凯没抱怨过,王源是压根从小到大的习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王俊凯收拾的差不多就开始催王源快点洗澡睡觉。他在飞机上几乎就没怎么休息,昨晚作业看电影,中途还把王俊凯戳醒跟他讨论剧情,美其名曰让他好好看看人家,磨练演技。最后好不容易睡着了,又被喊醒核对日程。王俊凯总疑心他不是猴子转世就是心脏那其实装了块电池,山寨机里的那种,能蓄电待机99小时,耗不完,好像不知道累。

 

王源时差没倒过来,现在正精神,不想睡,手机搜不到网络也要拿着玩单机游戏。玩了一会看见管不了他的王俊凯又开始背剧本,突然觉得游戏也无聊了。

 

“哎,王俊凯,我帮你对台词啊?”

 

“……你不是看着剧本就笑死了么。”

 

“我逗你那!”王源又凑过来,“为了你顺利拍戏,我怎么也要忍住笑啊。来来来,我念上面一句,你背下面的。这样背着快。”

 

王源不容分说就把剧本拽过来了,王俊凯干脆两手交叉在脑后,坐在椅子上伸着腿,这次不跟他抢,看他又想玩什么。

 

王源用一种,幼儿园小朋友念情诗的,懵懂又嫌弃的表情开始念:“我也喜欢你。我从不宣之于口的喜欢你,我忍耐过孤寂的喜欢你,从小的时候,我第一次见到你,我看着你身边来来去去的人,我经历过无数次毫无指望的等待和失望,我依然喜欢你……这啥台词啊!”最后一句属于演员的自我发挥。

 

“可是我配不上你的喜欢。”王俊凯面不改色,自动忽略他最后那句话,平静的接台词。

 

王源正色,继续:“她也配不上!她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你……等等,我念的这不是女主角的啊?”

 

“是女二号,和男主角青梅竹马的。”

 

“女二?我要配女一的啊。”

 

王俊凯没憋住笑出来:“行行行,我知道你想做女一。”

 

王源脸都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因为别的:“我好歹也是一哥啊!原来拍戏也一直是男主角的好不好,肯给你对台词已经特别给你面子了,居然让我念配角啊。”

 

“男主角?马思远?”王俊凯念马思远三个字的时候,特别好听,好像和别人念法都不大一样,但是细听又没什么不一样。他这三个字念起来像是紧紧连在一起的,特别流畅亲密,又像是隔了很远的地方在喊某个人。因为很久都没听过这个名字了,王源有点恍惚,好像这三个字,是王俊凯穿越了漫长的岁月,从很远的地方在喊他。

 

“是马思远么?”王俊凯看他没反应,又逗了他一下。

 

王源把脖子一梗,死磕到底:“是啊?怎么?演的不好?”

 

“没有没有,演的特别好,特别投入,实践派演员。特别是吵架的时候,一激动,喷我一脸口水。”

 

王源脸又红了:“反正NG最多的不是我!”

 

“是,你演技确实比我好。”王俊凯很老实的承认。

 

当时王俊凯在演技这回事上确实没走心,他满心满眼要成为第二个周杰伦,演个小短剧只当陪师弟玩。经常上面演着戏,台本还在膝盖上摆着,没事就偷摸看两眼。

 

谁想到第一个接戏的居然也是他,现在背剧本比背高考资料还认真,或者应该说,他其实一直干什么都好认真。

 

王源又走神了,他思绪飘回那个简陋的片场,只有一台摄像机,衣服也不怎么贵,每个演员的演技都生涩到没脸说自己是在演戏,和现在比起来简直没什么好的。可是那里有14岁的王俊凯,他喜欢笑,笑起来两个虎牙都还在,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好高兴的,每次NG都是因为笑,他看着王源就想笑。

 

他听见王俊凯在催他:“行了你念不念啦?真不念女二了?人家后面还有吻戏呢?”

 

抓到关键词的王源回过神来:“你不是不喜欢她么?怎么还有吻戏?这剧本怎么写的?”这是他第二次质疑编剧的专业素养了。

 

“强吻。”言简意赅。

 

王源又要笑死了:“念啊,怎么不念。”他草草看过后面王俊凯的部分,又岔开话题,“你进步挺大啊。当年拍短剧,让你说台词你都恶心的说不下去,现在这恶心了几百倍啊,你能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啊。”

 

这怎么能一样呢。

 

这根本就不一样。

 

王俊凯看着王源想。和别的任何人都可以,和别的人说一百遍我爱你,说那些告白的肉麻台词,都没问题。看着你就怎么都说不出来,多说一句好像心脏都要狂跳着抗议我要出卖它的秘密。我当时一直不懂,过了很久才明白,为什么一句开玩笑的台词我都说不下去。

 

王源看王俊凯只是笑,笑的意味不明,不回答,好像没收到想象之中的辩解或者跳脚,也觉得没什么意思。拿着剧本有一搭没一搭的继续念:“可是你甚至不能告诉她你的爱,你连一句话都不敢说,你和我一样是个懦弱的胆小鬼。”

 

“她会是我这一生,最甜蜜的,绝不松口的,唯一秘密。”

 

王俊凯这句话说得,非常非常慢。

 

王源感到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字的说出来,每个字都很用力很压抑,像在唇齿间忍耐了太久,终于压抑不住的落了地,千钧之重。王源觉得王俊凯看他的眼神也特别认真,好像是第一次认识他,又好像想牢牢记住他。

 

王俊凯看起来有点悲伤,这让王源感到心慌。

 

等剧本草率的念完一章,王源慌里慌张的就往浴室跑说困死了,要睡觉。他肯睡觉,王俊凯也放心了不少,不用陪着他在这耗。

 

关了灯,躺在床上,王俊凯感觉旁边裹在被子里缩成一个小小白茧的人压根就没睡着,他翻了个身,背对着王俊凯,脸扁扁的贴在巨大的落地窗上。

 

然后他伸出食指点着窗户:“你看,这是美国啊。”

 

他声音很轻,但是王俊凯知道他在跟自己说话:“是啊。”

 

从36层高的落地窗看下去,纽约是一片璀璨的光影海洋,沿路的霓虹是纽约的血管脉络,各色灯光昼夜不息的闪烁着,一辆辆车灯飞速驶过是整个城市生机不断的血液,曼哈顿的高楼鳞次节比,要刺破天幕,星星被城市的绚烂逼退的都黯淡无光。

 

它像是一个美丽而空虚的梦那样让人不敢相信。

 

王源叹了一口气:“为了走到这里,真是丢了很多东西啊。”

 

王俊凯犹豫了一下,然后和之前千百次一样,慢慢的伸手顺了顺王源乱糟糟的头发,顺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他说:“你不是还在这里么。我也还在这里啊。”

 

王源紧紧闭上了眼睛。

 

王俊凯半天没看他有动静,猜他睡着了,轻声说了一句:“晚安。“慢慢侧身躺了下去。

 

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他听见一句很熟悉的:“晚安,小凯。”

 

他安心的睡着了。

 

 

D-day 3

 

王俊凯穿过一条街道,绕过写满英文的指示路牌,拐过一个街角,就看见王源蹲在人行道上晃着脑袋左看右看,发型师没办法,只能半弯着腰将就着死命揉他的头发,又喷了点发胶上去,不然摇头也能给他摇散了。

 

王源以至今没近视的视力精准的捕捉到了街角冒头的人影,噌的一下站起来:“王俊凯!”

 

美国发型师给他吓了一跳,叽里咕噜说了一段英文,大意是让他先别动。王俊凯连忙三步并两步的跑过来:“你怎么了?拍完没?”

 

他们一大早就被从酒店揪出来出外景,说要拍日出,王源对此颇有微词,日出有什么好拍的,美国的日出和中国的日出还不是一个样。到了地方被通知要分开拍,王源在熙熙攘攘的繁华街道上站着,王俊凯要去两条街外的教堂门口拍。

 

王源更不高兴了,他压根就不是一个人呆得住的性格。在这么个大街上,没地方睡觉,没网没手机,所有工作人员都利索的在奔忙,衬得好像只有他一个闲人。连路人都是行色匆匆衣着考究的在赶车或打电话,他像一个精致的娃娃,被打扮精美,摆在路中间,一动不能动,唯一能说话的人也不在现场。

 

“还没呢。哎呀好无聊啊,想去逛街。”王源憧憬的往高耸的摩天大厦群看了一眼,显然很不甘心好不容易来了纽约只能呆站在这。

 

王俊凯跑去和经纪人确定了一下,又赶紧回来安抚他:“快了快了,还差一个镜头,再等等。拍完了我们下午就能出去玩了。”

 

王源像被一块糖的许诺勾引的小朋友勉强答应下来。他其实在超负荷的工作状态下,省电模式开启的很明显。最显著的特征是不笑了,嘴角弧线往下,接话也不伶俐了,眼睛慢慢的转着看,不熟悉的人可能觉得他心情不好,下一秒就要发火了。其实他只是无聊而疲惫,只有王俊凯知道怎么才能让他最快打起精神来。

 

等导演最终松口的时候,太阳才划过头顶,刚过正午。经纪人把保姆车门打开要带他们回去补觉,王俊凯想了一会说算了,不回去了,我带他出去玩玩,不然明天还要回国,他肯定觉得挺可惜的。

 

经纪人没说什么,给他一张卡,说注意安全,最后交代,看好王源。

 

不是工作人员小看他,实在是他才念到高一,英文水平有限,这学科也不算他强项,美国口音一开口都卷的跟花一样。如果说王俊凯还能半蒙半猜的跟人沟通,王源应该算是寸步不离的紧随翻译身边。

 

比如他现在在一家时装店试衣服,从试衣间走出来的时候售货员情不自禁的夸了他几句,身材好,衬的衣服也好看。他笑眯眯的回了一句:“Pardon?”笑的特别好看,笑的一无所知。

 

王俊凯生怕别人重复一遍他再问一遍,赶紧上去收拾局面说Thank you.结果这么不客气的像宣告所有权的一说就被人误会了,他俩本来穿的就是一样的衬衫,袖口领子有些小小的差别,每次拍摄服装师总喜欢把年纪差不多身形差不多的两个男孩,当自己家双胞胎打扮。可是这一出门,怎么看怎么像情侣衫。在买单的时候,刚刚的售货员顺口就说了一句,你们俩看起来真般配,祝你们幸福。

 

王源没听懂,扭头看看王俊凯,王俊凯草草点点头,左手拎着袋子右手领着王源就走了。

 

他没解释,可能他一直这么坦坦荡荡的,觉得不需要对不认识的人多费口舌多加解释,也可能他就是故意的。

 

他不太介意误会他和王源的人更多一个。

 

两个人走在纽约街头很悠闲,不用担心偷拍,不怕私生追捕,根本没人认识他们。在路人眼里大概也只是逃课出来玩的两个亚洲小男生。在国内的时候,王俊凯已经很久没有和王源单独出来在大马路上闲逛了。每回被撞见,网上议论纷纷,一片喧嚣。他们是彼此的绯闻男友。王源也默契的不再主动约他,王俊凯猜想,可能他在乎,觉得自己一身清白,不愿意被乱猜。

 

至于王俊凯自己,是因为随着年纪长大,他慢慢的发现了,自己居然有企图。

 

如果我真的是你的绯闻男友,全都给我们祝福,你也有心,一拖再拖,怎会没结果。因此他不再提。

 

在甜品店王源仰着脖子像做什么慎重的人生决定一样选冰淇淋的口味:“我要西瓜的。”

 

“你是不是只认识西瓜这个单词?”王俊凯狐疑的看着他。

 

“哪有?我还认得苹果和香蕉的好么?”

 

“哦。”王俊凯慢吞吞的说,“那我要梨子的好了。”

 

冰淇淋上来之后王源明显的后悔了,眼神一直往王俊凯这一瞟,频率几乎像飞媚眼了。王俊凯给他看的浑身一激灵,认输,默默的把自己的碗往他那推:“吃吧。”

 

王源含着勺子笑的心满意足,也很大方的把自己那碗推给他:“你也一起嘛。”

 

于是两人就着午后的太阳,坐在玻璃窗旁,不挑剔的分享了黏黏糊糊的两碗冰淇淋。两个人心照不宣,没有多说话,在阳光底下,像一幅画。

 

结果晚餐的时候又出了点小差错。王源要吃这条街上最好吃的西餐,王俊凯拿手机查了查,找到一家评价颇高,草率的扫了两眼英文简介就带着王源去订座了。落座之后发现气氛怎么看怎么诡异,有蜡烛有红酒,灯光昏暗暧昧,周围一桌桌全是双人座。

 

这是个著名的情侣圣地。

 

就在王俊凯强装镇定点菜的时候,王源晃晃空空的酒杯:“啊,还有红酒啊。”

 

“你不能喝。”王俊凯头都没抬的否决他。

 

“为什么!”

 

“你太小了,喝酒犯法。”

 

王源显然被这么义正言辞,不可抗拒的严重后果镇住了,哽了一下:“那要多大才能喝酒?”

 

“21。”

 

王源又哽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为什么不能快点长大呢?”

 

王俊凯忍不住想笑:“很快的。你想想你12岁时候的事,是不是好像昨天才发生一样?”

 

他还在思考:“为什么想做的事总要长大才能实现呢?”

 

王俊凯的眼神落在他戴戒指的中指上,又不想笑了。他很想开口问,他觉得自己快要忍不住了,但是生生把这个问题咽了回去。

 

忽略那晚实在很诡异的周遭环境,这个餐厅的菜确实可圈可点,网上评价不算虚假。王俊凯余光瞥到邻桌一对情侣探过身子隔着桌子正在接吻,尴尬的收回眼神,看见王源心无旁骛的吃的正开心,突然感觉有一点释然。

 

他还小嘛,他不懂的。一个戒指又能说明什么。

 

吃完饭王源坚持要散步回酒店,一点也不意外的,两人溜溜达达走了半个小时后,在纽约中央公园迷路了。

 

王俊凯给经纪人打电话,把路标建筑形容了半天,又找到了一会路牌,两人鸡同鸭讲对了好一会暗号,经纪人才终于说,你们站在那别动,过会有车来接。

 

王俊凯舒了一口气,刚挂上电话,感觉有人拽着他的胳膊,硬是把他转过来面对自己。

 

原来刚刚王俊凯打电话一直背对着他,王源莫名其妙的执拗就来了,非要他转过身。

 

王俊凯刚要开口笑他两句,听见他问:“你说我俩今天像不像约会?”

 

王俊凯愣住了。

 

他想说,你怎么那么傻,这哪能算什么约会。

 

他应该说,你还小,你知不知道什么是约会。

 

但是他没说。

 

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判断是错误的。王源不小了,不是那个11岁怯怯的跟在师兄身边眼神懵懂的小朋友了,这些年他陪着自己一起长大,一起在青春里乱闯,一起困惑,一起迷茫。只有自己一直下意识的照顾他,护着他,总以为他没成长。

 

王俊凯仿佛隐约有了一些预感,但他不敢深想。

 

最后他说:“你说像就像。”

 

在异国的街道上,王源望着他,身后有风,天上有星星,而所有的星星都被一把揉碎了洒在王源的眼睛里,亮亮的,闪着微光。

 

这一定是我这一生,最浪漫的一次约会。王俊凯在心里想。

 

 

D-day 2

 

“我一定会死的。”

 

王源愁眉苦脸,神情肃穆,无比认真的说出这句话时,王俊凯被狠狠吓了一跳,随即就训他:“瞎说什么!长命百岁。”

 

他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实在不该迷信,何况以王源这个岁数,大概还算是童言无忌。可是没办法,对王源的所有事他都一百倍的精神紧张和敏感,刚出道时谣传有ANTI,他年纪小,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怕的紧紧守在王源身边寸步不敢离,像一只神经质的小龙警惕的看守着自己的宝石。可能就此落下病根,一切有关王源的风吹草动,安危异常,都是大事。

 

王源是不会死,可他看起来好像也就剩一口气了:“真的,真的。我真的会累死的。”

 

去美国的时候占足了便宜,偷来两个夜晚的睡眠,回来就没那么趁心了。飞行一个白昼,落地的时候东方天色微明。

 

可怜高二的王源,在飞机上怎么都不睡,一回到祖国母亲的怀抱里就哈欠连连,泪眼朦胧,还不得不赶回学校上满满一天的课。

 

生不如死。

 

他下车的时候手指死死扣住车门,很是依依不舍,表情愁苦:“我困啊,我真的不想去上课。”

 

王俊凯心里心疼的心里一抽,脸上却一点声色不动,过了一会才镇定的说:“你这礼拜已经请了不少假了,再旷课该跟不上了。”

 

于是王源怨念的甩上车门。

 

他走了,王俊凯心疼的劲一点没缓过来。他在化妆室闭着眼睛任由化妆的姐姐把他的脸当调色盘涂涂抹抹,刚合上眼睛,就坠入了浅浅的睡眠,梦境光怪陆离,又看见王源跟他诉苦,我快要死了。

 

吓得他顿时清醒了,额头都是冷汗。

 

他有点后悔了,就是帮着他和经纪人求情又怎么样呢?就是再旷课一天让他好好回去睡觉又怎样呢?他那么小,吃得苦已经够多了。大不了之后自己加倍帮他补习回来嘛。

 

他还没想一会,工作人员就在外面敲门,提醒他到时间了。

 

他今天来拍新戏的宣传照。

 

打起精神出了门,一干演员,导演,都到齐了。导演笑呵呵的拍拍他肩膀:“来来来,互相认识一下,你们都是影坛未来之星啊。”帮他引见其他演员。

 

女主角,女配角都来了,真的是年轻,漂亮。刚18,19,如花似玉的年纪,裙摆飘逸极了,笑起来简直酒窝里都滴着蜜糖,让人看见就想起春天一簇簇竞相开放的花朵,稚嫩而美好。站在王俊凯身边,字幕都不用打,就知道将要扮演一对璧人。

 

导演越看越高兴,连忙让摄影师就位,其他人纷纷布置现场,准备拍照。

 

王俊凯站在小姑娘身边,距离近了,闻到一种陌生而甜腻的香水。这事实上是他第一次单独和女孩子合作,他本来以为自己会紧张的手足无措,然而没有。他很平静,很专业,平静到有些无聊。

 

他稍稍走神了一会,就感觉小姑娘很好心的悄悄拉了一下他的袖子,提醒他看镜头。摄影师提醒他们对视一下,王俊凯扭过头,看到她笑的甜甜的,标准八颗牙,实在很好看。

 

可是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想起来那个面对镜头永远在紧张的王源。王源拍照时候笑的总不会太好看,他笑的最好的时候是没有人注意的,在一堆人打闹,或者黑暗的观众席里,他的笑容从心底漫上嘴角,像一朵昙花,永远在你不经意的时候繁盛开放,眼角也是弯弯的,让人看见了会嫌春风薄情。但是每次采访拍照,都是局促的不得了,很短暂的笑一下生怕冒犯到谁一样怯怯的收回来,特别像小兔子。

 

王俊凯想到忍不住笑,小姑娘好奇的小声问他:“你笑什么?”

 

王俊凯一边笑一边摇头:“没什么。”

 

“很好,微笑,保持!”摄影师像被打了鸡血一样满意。

 

王俊凯觉得自己大概走神一会就会好了,可是在摄影师换镜头的中场休息时,他还在想王源。他望着妆容精致的演员们,全都很优秀,可是他一个也不熟悉。大家热热闹闹的彼此玩笑熟悉,他看着这群陌生人,觉得自己虽然在人群中央,却格格不入。

 

要是王源在就好了。

 

大家都来与他客气寒暄,喊他前辈,说自己小时候就很迷他,很羡慕他出道走了这么久。他也微笑点头,再夸几句回去,一句话也没记住。

 

要是王源在就好了。

 

全部宣传照拍摄结束,夕阳流金,每个人脸上都是橙黄色的疲惫感。王俊凯在助理帮他收拾包的时候,看到摄影棚旁边摆着做拍摄道具的单车。

 

“我可以借用一下这辆车么?”他问摄影助理。

 

摄影师在旁边闻言就大方的笑了:“当然可以啊,别提借,你骑走吧。给我们影楼拍张认证签名照交换就行。”

 

王俊凯连忙道谢。助理在旁边好奇的探头问他:“怎么了?不坐车回去了?突然想骑车?”

 

“不坐了。”

 

 

王源用灵魂支撑着肉体上完了一整天的课,有好几个瞬间都觉得自己困得快要涅槃了。然后他继续以游魂的形态慢慢收好了书包,连几个同学跟他打招呼都没听见,收了一半想起今天还没来得及和爸妈说自己回来了,肯定没人接,还要再拼掉半条命去挤公交车,简直手都软了。

 

他磨磨蹭蹭的走出了校门,刚走出来就打了个哈欠,在朦胧的泪眼里他好像看见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他吓得赶紧揉揉眼睛,可是那人还在。

 

王俊凯站在他们学校附近的围墙下,遮天蔽日的树荫从墙的那边大方的散过来,遮的他半个身子都在斑驳的树影里,夕阳斑斑点点的漏在他的面颊上。他穿了一件白衬衣和黑色长裤,看起来就是最普通的学生校服装扮。他的肩膀上落了一些不知名的淡黄色小花,是从夏末最后一波从树梢上坠落的香气,他应该已经站了有一会了。

 

周围还有一些明里暗里来接恋人的高中男生,或者等朋友一起回家的普通女孩,王俊凯看起来似乎和他们并没有什么两样。有人在心不在焉的看手机,有人戴着耳机听音乐,有人偷偷拿手机偷拍他。只有王俊凯,等的心无旁骛,专心致志,认真而耐心的望着学校大门,好像等待,就是他要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

 

王源三步并两步的跑过去:“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啊。”王俊凯说的特别自然,好像根本不再需要什么解释了。

 

王源注意到偷拍的人多了起来:“走吧,这人多,从小路走。”

 

王俊凯转身去推刚刚被放在一边的单车,王源又愣了一下,好么,还有单车,今天的稀奇指数可算破表了。

 

两个人默默的推着车走了好一会,才把围观部队甩掉。走到一个窄巷里,王俊凯骑上车,抬抬下巴示意:“你要走回家么?坐上来。”

 

王源一肚子的疑惑,可是他决定暂时不问。也可能他实在太困了,疲惫模糊了他的思考。他就真的坐上后座。他听见王俊凯说:“搂紧了。”

 

他牢牢搂着王俊凯的腰,被他箍住的衬衫像是被灌满的气球一样膨起来,王俊凯骑得很快,一阵阵的风从他们身边擦过,头发被胡乱的向后吹起,街景像幻灯片一样飞快的略过。

 

他听见王俊凯非常快活的吹了一声口哨,他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又酥麻麻的。

 

“为什么来接我?”风声呼呼,王源几乎是用喊的。

 

他以为王俊凯没听到,因为他过了好一会才回答:“我也不知道。就是想见见你。”没回头,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为什么骑车?”

 

“因为我还不够年龄考驾照。”

 

王源大笑,笑的前仰后合,笑的差点被风呛住,笑的王俊凯差点以为他要从后座掉下去,直到他又把王俊凯搂的更紧。

 

王俊凯能闻到王源紧紧贴着他后背,被风送来的青草香。这是王源的味道。这下对了,他又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悬了一天的心脏,终于又踏踏实实的落回到了原处,一声一声,沉稳的跳动着。

 

然后他也大声的笑。

 

他们此刻是这个城市最最普通的两个少年,追赶夕阳,单车代步,在每条大街小巷里肆意流浪。一点也不特别,但是很耀眼。

 

有着最年轻的,甜蜜与烦恼。

 

 

D-day 1

 

“小凯你好,其实我算是你的姐姐饭了,哈哈。今天我们这个采访呢,主要是为了宣传你的新戏。你放轻松,我们就当随便聊聊天,说错话也没事,我之后一定好好美化修改,不据实报道。”记者姐姐一边整理采访提纲一边跟他闲聊。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抬头问:“你还是很少这样单独接受采访是吧?不用太紧张。”

 

王俊凯心里有点想笑,好像大家看着他长大的,就总当他还小:“没事的,我配合您。”

 

“那我们先问点官方的。是什么动机让你走上艺人这条路,又是什么原因让你坚持下来了呢?”

 

“小时候的梦想吧,喜欢唱歌跳舞,然后想当偶像。那时候其实还不太知道偶像是什么意思,只是看起来闪闪发光的,也有很多人喜欢,听起来很棒啊。可是每条路都是这样,付出的越多,越要坚持下去,虽然走到后面也觉得很辛苦,但是因为坚持到了这里,再放弃,很不甘心。”

 

“有过觉得自己撑不下去的时候么?”

 

“第一批练习生走的时候吧,公司没几个人了,好像离出道也没什么指望,那时候也在怀疑自己要不要继续。”

 

“后来呢?”

 

“后来……王源不是来了么。”

 

记者侧头望了一下周围:“今天王源不在对吧?“

 

王俊凯很快的笑了一下,然后又收住:”是啊,他还要上学。“

 

后来在很多个最好或最坏的时刻,王俊凯都在想,你怎么就在那时候来了呢?不早不晚,就踩着点到的。好像你就知道我差一点要撑不下去,也知道我不死心的还没放弃,阴差阳错的来了。试完合唱老师都高兴的不得了,说声音搭配,人也乖,就组成组合试试吧。

 

好像他前面那么久的努力和挣扎都是在沼泽地里踟蹰而行,然后王源跑过来抓着他的手,说我们可以一起飞啊。

 

红了之后,有别的公司,更优秀的经纪人,半真半假,开玩笑的口吻提过单飞这件事。王俊凯听了就忘,根本不值得他去想。他总是下意识的觉得所有的辉煌和低落,都是因为王源才有的,因为当年那个很小一点点,很崇拜的喊着他“师哥”的小小王源愿意来到他身边陪着他,把关于他们俩的未来一股脑的塞给他,他才能走到今天。好像松开他的手,自己就会掉回到沼泽里继续艰难行走。

 

“说起演戏,其实你也不算完全没有经验。很多年前你和王源就演过短剧是吧?”

 

“……男生学院自习室。”

 

“怎么了?觉得演得不好,提起来不好意思么?”记者流露出一点像逗小朋友的笑。

 

“没有。”王俊凯也笑,“我挺喜欢那部短剧的,好像我周围就我最喜欢了。”

 

这句话不是客气话,他发自内心的喜欢这部剧。或者应该说,Karry的设定满足了14岁的王俊凯对男神的最高幻想,他因此对自己高标准严要求,严于利己。因为做一个长得帅成绩好,脾气温柔又忍让的男神好像听起来很不错。

 

他和王源像两只猫崽子一样打打闹闹快两年,基本上是一瓶水抢半天,一首歌都不相让,王源一直和他保持着敌退我进,敌凶我怂的和谐战略关系,天天彼此争的其乐无穷。然后演完短剧,王源可能还纳闷了,怎么对方就偃旗息鼓了,怎么就不太愿意陪着他闹了。无理取闹两三句,王俊凯就无所谓的笑着顺着他说,疯闹起来的时候他也安静的坐在旁边,看着他闹,倒不是不高兴,眼睛和嘴角一样弯。莫名让王源突然觉得好像疯闹也挺没意思的。

 

你要问王俊凯,直到现在,他也说不好。

 

可能是开始根据剧本像温柔的Karry学长那样多退几步之后,突然觉得张牙舞爪的王源也挺好玩的,比他小小声认输好玩。可能是看他得意的样子心里挺高兴的,原来自己总赢,没怎么见过他笑的这么张扬,他这么笑,真好看。

 

也可能是某一天看到他某张照片,白衬衣黑短裤,坐在绿绿的草地上,他侧着脸有一点点笑意,那一瞬间,像一直不知道自己近视的人突然戴上了眼镜,慌张失措又讶异的想,原来这个世界,是这样的。

 

原来草可以这么绿,天可以这么蓝,白衬衫折起来的线条可以这么优美。原来王源是这样的。

 

好像在那一瞬间有些什么东西不对了。从此王俊凯不想跟他抢了,他喜欢看他笑,他更想把世界上许许多多的好东西全部捧过来,哄他开心,跟他分享。他的心里开了花,每当王源笑的时候,就有春风,花全都洋洋洒洒的摆着脑袋,掠过心尖上酥麻麻的。

 

青春期总是充满了无数种可能,谁知道呢。

 

“也是因为这部短剧吧,你们迎来了第一次迅速的走红。红了以后感觉最辛苦的是在哪里?”

 

“……好像一直到现在都挺辛苦的啊。”王俊凯很轻松的开个了玩笑,“其实应该算是,为了努力让实力和名声相符,我们当时训练量也加大了不少,现在想想都是必修的功课,但是当时年纪小,确实觉得很辛苦。”

 

王俊凯因为进公司训练的早,从小舞蹈基本功就打得好,反而压腿练软度什么的很能忍耐,不会觉得太辛苦。王源不行,长手长脚,看着很灵活,其实筋硬的厉害。每次训练老师到最后都不忍心,老觉得自己是在体罚他,逼得狠一点,小孩咬牙切齿的皱着脸,眼泪都要出来了,是真疼,不是偷懒。

 

老师下不了手了,只能王俊凯来。

 

有的人从小对药有习惯,小时候生病总吃水果味的消炎药,从此长大以后,发烧也吃这个,头疼也吃这个,感冒还吃这个,都能神奇的好起来。这多数是由于心理依赖作祟。王俊凯就是王源从小吃到大的药,包治百病,什么都插得上手。起床气重到谁叫都要来闹一场,工作人员不得不叫王俊凯来喊,他喊个两声哄两下王源就一脸待机模式的乖乖爬起来。醋是死都不要喝的,王源舌头上有炸弹,遇到醋就要爆炸,非得王俊凯来灌,哭了一场也是要好好遵守规则喝掉的。

 

压腿也是。

 

王源已经疼的想喊都断断续续的了,脸皱成一团,死忍着。王俊凯没说话,抿着嘴继续帮他压腿,直一点,再直一点,王源看起来想哭,但还是听话的乖乖配合。

 

王俊凯觉得自己不能开口,他也是一头的汗,他怕一开口自己就先认输了,说我们不练了,再也不练了。他一点也不比王源好过,像有个钝刀在他按着王源的手腕上一刀一刀的划,他觉得自己手在抖,没力气。

 

如果现在放弃的话,王源日后不一定会怪他,但是他肯定会恨自己。他希望王源能陪他走的远一点,更远一点,不能因为现在的挫折,让他在以后的未来,要面对更难跨过的坎坷。

 

这是他觉得最辛苦的时候。他甚至比王源更难熬。

 

“聊点轻松的。如果让你自己选择剧本的话,你比较想演什么角色?”

 

“就普通人吧。”

 

“不想演超级英雄?”

 

“王源可能很想演这个,到时候让他来拯救我这个普通人吧。平时我管他比较多,能救我一次他应该很高兴。”

 

……

 

“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成为艺人,最庆幸,和最遗憾的方面各是哪些?”

 

王俊凯因为这个问题想了一会。

 

“我觉得,这两个方面,是同一件事。最遗憾的是因为艺人的身份,很多事做不到,最庆幸的却是,因为有了这样的身份,我才会有更多的机会去尝试。如果普通的人都不会做梦,那么我就因为这个身份,拥有了太多的梦,只是最后我会明白,梦是抓不住,留不下的。”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人,他大概不需要为一个人牵肠挂肚,辗转反侧。

 

可如果真的是一个普通人,他根本就不会遇见那个人。

 

这是他一生最温柔的劫数。

 

“和你聊天很愉快。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提前祝你生日快乐,也祝你新戏开拍顺利。”

 

“谢谢。”

 

 

D-day 0

 

19:00

 

一声闷雷低低的压着云滚过来,云层翻滚着堆积起来,天色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王俊凯走到门边,就感觉风携裹着一阵湿意扑上面颊。

 

经纪人说:“你再给他打个电话催催。”

 

王俊凯胡乱点点头,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又松,心里也是急的不行。

 

电话刚响了第一声,就看见王源出现在门口,背着书包,甩甩头发。

 

王俊凯快步迎上去,语气比脚步还急:“怎么那么晚?”

 

王源被他声音里的薄怒吓到了,愣了一下:“没有很晚啊……”

 

“你平时放学就是不坐车,走到公司,六点多也该到了。打你手机也不接,怎么回事?”

 

“我今天上学忘在家里了啊手机。”

 

“要下雨了你知道么?天那么黑,在外面乱跑什么。”

 

王源弱弱的辩解:“……没有啊,才下了一点小雨……”

 

王俊凯做个了深呼吸,才把心里一直翻涌着的不安感压下去,伸手去接王源的书包:“快点吧,服装师等你半天了,先去换衣服。”

 

没想到王源生硬的往旁边一躲,不让他接书包:“不用!”

 

王俊凯狐疑的看着他。

 

王源小心的又靠近他一点:“没事,我先去换衣服了啊,你等等我。”

 

21:00

 

“好大的雨啊。”一个采访结束,等下一个记者来的时候,王源出神的望着窗外,瓢泼雨幕砸在地上几乎升起了白色的雾气,玻璃窗上汹涌的汇聚着一波波河流,彼此交融,又一个闪电劈开夜色,银白的鞭子甩的天地骤然一响。

 

“嗯。”

 

“你明天就要去拍戏了是不是?”

 

“嗯。”

 

“那我可以放假啦,大概一个月?”

 

“嗯。”

 

“……王俊凯,你怎么回事?你心不在焉啊。”

 

被点了大名的王俊凯这才回神,转过头真对上王源关切的目光,他的眼睛是两块小小的磁石,对上了就很难挪开,王俊凯很是花费了一点力气才移开眼神,叹了口气:“没事。”

 

“你骗我。”王源很笃定。

 

王俊凯不说话。

 

22:00

 

记者在最后说,刚刚王源弹过琴了,俊凯你也弹一段吉他好吧?我们回头做节目的时候剪进去。

 

王俊凯很痛快的点点头,然后弹错两个和弦,他名贵的吉他像在中间悄悄哽咽了两下,记者是没发现的,于是他镇定娴熟的继续弹完了。王源站在一边看着,也不说话。

 

记者告别之后,王源蹲在他面前,王俊凯坐在椅子上收好吉他,一转头就看见王源乖乖的蹲着冲他笑。

 

“……你别这么看着我笑。”王俊凯说这句话的时候挺认真,不像调侃。

 

王源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哪又招他了,但还是老老实实的不笑了:“你到底怎么了啊?”

 

“你跟我说说啊,你什么事都能跟我说的。”看他没有搭理自己的打算,王源赶紧放软声音,打感情牌。

 

王俊凯过了一会才说:“我想做一件事,但是我不应该做。”

 

“做啊!怕什么,要勇敢!”王源盲目给他打完气之后,生怕他要去杀人放火,后知后觉的问:“是什么事啊?不犯罪吧?犯罪的事不能干啊。”

 

王俊凯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大概不犯罪吧。”

 

“那到底什么事啊?”王源的好奇心是个黑洞,没有底。

 

“你到时候会知道的。”

 

外面的骤雨稀稀落落还在下。

 

23:40

 

工作人员说采访结束了,但是王俊凯明天就要去拍戏了,下周的综艺可能也不能做了,我们抓紧点,今晚通个宵,把它拍掉,我们先去布置场景,你俩去休息室沙发躺一会,辛苦点。

 

两人都没什么意见,休息室门一关,倒是睡不着,王俊凯仰头靠在沙发上,胳膊搭在眼睛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用余光瞟了一眼,看见王源坐在沙发那一头,半侧着身子,在自己的包里不知道翻什么东西。

 

“你干嘛呢?”王俊凯觉得好玩。

 

等王源再转过身的时候,手里捧了一个不算大的蛋糕,不知道在书包里窝藏了多久,纸盒子都被压得瘪了一块。

 

但是王源还是小心翼翼的把它捧过来,又小心翼翼的拆开:“老王!”

 

“我放学刚去买的,蛋糕店有点远所以来公司才晚了嘛,你别生气了啊。这个月零花钱不怎么够,所以买不了太大的,有点小,不准嫌弃啊。”

 

 

王俊凯鼻子发酸,眼眶发热。他看着低头认认真真帮他插蜡烛的王源,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滚烫的在他的神经末梢烧灼起来,他对自己说,勇敢点,勇敢点,就算犯罪呢,就算明天要死掉呢,又怎么样?

 

王源把蜡烛挨个点着,兴致勃勃的把灯关了,他没介意王俊凯的沉默,寿星最大嘛:“哎老王,快吹蜡烛许愿啊。”

 

落了一整晚的雨刚刚才肯停下来,窗外是一片浓得散不开的黑,所有的光线都像被乌云吸走了,灯一关上,马上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在烛光的映照下,王俊凯的脸也模模糊糊看不真切,晃着光晕一样,眼睛有点红。

 

“好。”他听见王俊凯很认真的回答,像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心。

 

“你要记得哦,十八岁的生日,是我陪你过的。”王源笑起来,有种小心思得逞的可爱。

 

“好,我记得了。”王俊凯也笑。然后真的闭上眼睛许愿。

 

他许完愿没有立刻吹蜡烛:“你知道我刚刚许的什么愿么?”

 

“不能说啊,说出来不灵的。”

 

“不怕。其实我的愿望是,我不想在明天去拍戏的时候才后悔,我想把我的初吻给我喜欢的人。”

 

王源还没领悟这句话的意思,他紧接着听到王俊凯说:“源源,呆会蜡烛吹灭以后,你不要动,知道么?在灯亮起来之后,就忘记这件事,知道么?”

 

王源其实还没反应过来,王俊凯已经很久不这么喊他了,导致他听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称呼有一瞬间的晃神,他下意识的应了一声:“啊?”

 

然后王俊凯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在毫无破绽的黑夜里,王源感到有一片柔软的温暖,轻轻的,颤抖着,覆上了他的唇。

 

他睁大了眼睛,但是什么也看不见,周围安静的可怕,一点声音也没有。全身所有的感觉全部集中在他的唇上,他的唇上有另一个人的温度,有另一个人的触觉。

 

离得近了,太近了。王俊凯的鼻尖抵在他的鼻尖上,王俊凯的呼吸重重的和他缠裹在一起,他们彼此的呼吸都混乱而急促,毫无章法,氧气挤不进这么狭窄的空地,他几乎错觉自己一直吸取的是王俊凯紧贴着他呼出的空气,他靠着王俊凯给他的二氧化碳,居然还能生存。

 

他感觉到缺氧带来的头晕,他听见所有的血液都轰隆隆奔跑在四肢百骸里,他听见心脏重重的起伏,咚,咚,咚,不对,有一声一定是王俊凯的心跳声,比他的心跳更猛烈,更响亮,他能认得出。

 

王俊凯在吻他。

 

王俊凯的初吻安静而绝望,他像一个在沙漠里孤独行走了一百天,不,是一千天的人,遇到一汪泉水,他很清楚自己可能永远再也遇不到了,可能明天就会渴死在这个沙漠里,可是他今晚想忘记这件事,他渴望的,像他渴望了千百次那样,虔诚的奉献了他的初吻。

 

王源没有躲开,王源是温柔的,炙热的,和他的唇一样。

 

王俊凯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但他们谁都没有动,像两只相濡以沫的鱼。在黑暗里,心跳紧随着心跳,嘴唇紧贴的嘴唇,呼吸夹杂着呼吸,秘密拥抱着爱情。可能过去了一个世纪,他们动也不动的尘封在了这里,可能只过去了一秒钟,然后被那一瞬间的悸动,无限拉长。

 

直到王俊凯的手表嘀嘀嘀的响了起来。

 

午夜十二点到了,梦该醒了。

 

王俊凯离开的时候,王源发誓他听见了一声叹息。然后王俊凯打开了灯,房间重新恢复了一室明亮。

 

他的表情很正常,只是你要注意看的话,会发现只有耳朵和嘴唇红的奇怪。

 

“谢谢,你的生日礼物。”

 

“可是这和我想的不大一样。”王源喃喃的说,他的嘴唇也是一样嫣红,因此更生动的好看。

 

王俊凯苦涩的笑了一下:“我知道。你听话,忘记这个礼物就好。”

 

“可是我忘不掉。”王源想也不想的打断他,从包里摸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而且,这才是我要送的生日礼物。”

 

王俊凯半疑半惊的接过盒子,抽出缎带,躺在里面的是一个小小的银戒指,和王源中指上的那枚,一模一样。

 

他捏着那枚戒指,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的时候,他听见王源说:“你知道为什么不一样么?”

 

“嗯?”

 

“我幻想过很多次,非常多次,我总想着你是有虎牙的,我吻你的时候一定会扎到我。王俊凯,谁让你自己把虎牙拔掉了,刚刚我总以为我吻的是别人。”

 

王俊凯以为自己幻听了,惊讶的手一抖,差点把戒指丢掉。

 

“所以如果你愿意戴上那个戒指的话,就再吻我一次。”

 

王俊凯慢慢把戒指套在了左手中指,尺寸精准,不大不小。

 

王源在得到人生第二个吻之前,听到王俊凯像宣誓他的成年仪式誓词那样虔诚的说。

 

“我愿意。”

 

过了很久他才向王俊凯坦白自己迷迷糊糊的从青春期就开始对他有不轨之心,王俊凯只露出一副得意的笑,说这件事上你赢不了,我更早。

 

过了很久他们依然会为是谁先追的谁这个问题大吵一架。王俊凯坚持认为是自己豁出了下半辈子的脸面不要主动奉献了初吻,王源说算了吧不知道谁亲完我马上就想畏罪潜逃,我可是打从半年前就谋划着你十八岁生日的时候跟你表白的好吧。

 

又过了很久,久到他们已经可以追忆往昔的时候,王俊凯说:“王源你知道么?你是这个世界给予变成大人的我,第一件,也是最好的一件礼物。”

 

“……我知道。但是你别以为你这样说弄丢戒指那笔帐我就不跟你算了老王!”

 

 

——END——

嗯这篇是第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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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cattily💋KarRoyKCIMLY 转载了此文字
  3. _karry 转载了此文字
    QuQ
  4. 守护期盼众里寻痣千百度 转载了此文字
    以前看过 好久找不到了 吧唧的《初吻》
  5. 要不你也跟我算啦众里寻痣千百度 转载了此文字
  6. 肚子源圆Ww木子小仙女wW 转载了此文字
    也太可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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